他總是想起黃小鳳的臉,一個絕望的母親的臉。他必須說服自己,放走了也好,那是人家家裡唯一的命根子,跟著他走這條路,難免要遭人非議,為主流社會不容。他自己是不怕的,但是他的寶貝還那么小,那麼優秀,他本不應該跟著他一起遭受這些。
理智是這樣想,可日子眼見著一點點變得難了,整個世界都在下沉,壞消息也是好消息,總比沒有了消息的好。聽到來自李家的喪鐘,他剛下班,家裡也不想回,乾脆在辦公室坐了一整晚,早上還是讓郭壬買了花圈和卡片,寫了悼詞悄悄地送過去。
只是他不敢自己去喪儀現場,他怕看到他,怕看到無光的雙眼和悲痛的面容,他更害怕面對他,害怕承認,自己才是他一切不幸的開始和源頭。
「那個時候就應該過去看你的,」宋裕明心裡有愧疚,早知道把人放走了,過得也不好,還不如當初留在自己身邊,「怕你不想見我。」
李添鼻頭髮酸,搖搖頭。
宋裕明抬手碰了碰他的臉:「這幾年,是辛苦你了。」
臉頰一暖,感受著男人掌心的溫度,李添嘆了口氣,放縱自己磨蹭男人的大手:「我本來想打電話給您的。看到這張卡,就想著,要是您在這裡就好了。」
然後他就這麼出現了,來到他的身邊,給他擁抱。
他把頭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嘟囔著抱怨:「師父,我好累啊。」
「我搞不下去了。不想搞了,行不行。」
他像個作業太難就只想把桌子掀翻的孩子。他知道,他的長輩回來了,他有了任性的權利。
宋裕明小心翼翼地吻他的發頂:「沒事,我在,以後都交給我,好不好?」
李添抬頭仰望他,才注意到這個45歲的男人,兩鬢已經生了白髮了。這些年,他看著好像過得也不好,沒有他在身邊,他是不是也會稍微覺得不如意、稍微會想念他?
他不奢求他愛他,哪怕是憐憫也好,讓他在他身邊就好。
他不自覺地去撫摸男人的髮鬢,痴迷地一寸寸從他的眼角的皺紋一點點摸到下巴,男人突然丟開手裡的卡片,發狠地親上來。他環著他的脖子順從地回應。
他滿足了,就這樣就夠了。
假期一過,李添先去荔府簽了個合同。
郭壬簡直是怕沒看到他一秒他就會跑,守在辦公桌前盯著他看合同,嘴裡說不著急慢慢看,所有條款都能改,但是背一直擋在門口的方向,像李添能穿過他出去似的。
李添其實也沒細看,光工資那一條已經讓他咋舌:「這……不合適吧?」真的太高了。
郭壬笑眯眯地說:「這是稅前,還沒扣五險一金各種雜費的。」他把宋裕明搬了出來,「是總廚的意思,按副廚的待遇給的,一步到位,也是應該的。」
李添是直接按副廚的職位回來,比和他走之前還高了一級。
這遠遠超出了他自己的預料,他以為能拿回熱菜部主管的位置可能性都不大,畢竟,他如果進來就成了主管,那現任主管就要挪動,連帶著還不知道要不要動其他人。這太高調了。
郭壬安慰他:「你的資歷、獎項、能力本來就能勝任這個位置,大家也是有目共睹,不會有意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