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添聽不下去了,嚴厲地打斷:「廚房是大家的,衛生都可以搞,不是你弄倒的就不能拖?」他轉向啫煲師傅:「就在你面前兩步路的東西,順手拖一下也是為你自己的安全衛生想。拿個拖把那麼難嗎?」
兩個人都憋著一張臉不說話了。啫煲師傅有點不滿地嘀咕:「一向都是誰負責誰搞嘛。」
熱菜部主管康時漢這時候插了進來,吩咐切配:「沒聽到副廚說話嗎?去拿拖把!」
切配不甘不願還是去了。李添還想說什麼。
康時漢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是對的,但規矩是規矩,阿添。」
兩點鐘午市才算結束。
李添跟著宋裕明到月繡廳敬了酒,回來順便把包廂巡一遍,哪個房間哪個菜剩得最多,負責的炒鍋要及時發現問題調整改善。宋裕明讓他去辦公室里睡一會兒,他在摺疊床上眯了二十分鐘,醒了身上有點乏就賴在床上不想動,沒起來。
辦公室東邊牆上開著一扇窗,玻璃倒映晴空,有一股好聞的紫蘇的香氣飄進來。他趴到窗戶上看,後廚園子的牆根上是幾位老師傅的菜園子,小蔥、紫蘇、薄荷、生菜……什麼都種一點。紫蘇長勢最好,大蓬大蓬的唇形葉,顏色黑紫成熟,散發出清淡宜人的草葉味。即使不拿來炒雞蛋入菜,摘幾片洗乾淨了泡水,漸熱的天氣里不喜歡喝白開水的也能多喝幾口,對頭痛感冒、胃脹胃寒都是有很好的效果的。
菜園子裡還有兩隻流浪貓,一隻狸花一隻三色,本來不是荔府養著的,不知道怎麼就跑進來了,宋裕明沒讓人趕,樓面的幾個女孩子經常拿剩飯剩菜餵它們。兩個小傢伙很懂事,只呆在菜園子裡,從不去前頭的荔枝林打擾客人,也不白吃飯,還出點力干點活,自它們來了後廚房沒再遭過老鼠了,比定期除鼠消殺要省力。
三色的那隻看起來年紀有點大了,一天裡有大半天懶懶的腆著肚子在紫蘇葉下面睡覺,還打呼嚕,像口滾開水的小鍋咕嚕咕嚕的。狸花愛爬樹,喜歡在高的地方睡,三兩下就能登到小葉榕上面去,左挑挑右揀揀,尋一根它滿意的粗壯可靠的樹枝趴著。有時候也掏鳥窩,菜園南角的菩提樹上曾經著了一窩褐翅鴉鵑,母鵑生了三顆蛋,趁著當媽的出去覓食,狸花一爪子把鳥窩掀翻了,好在蛋沒摔壞,落在柔軟的草地上,後廚的人換了個隱蔽位置又放了上去。
只是那母鵑回來的時候找了好一會兒巢在哪裡,沒想明白怎麼就搬了一趟家。
李添看了一會兒貓,總算從床上爬起來。
他隨意點了個小切配統計人數組織點奶茶,留一杯給宋裕明,要那種不加小料不加糖不加奶的,總廚口味淡。結果,切配所有人都算上了,獨獨忘了請客的,飲料到了才發現不夠分。
李添不在意,他也不喜歡喝現在這些花里胡哨的飲料,他自己摘了一把紫蘇,和陳皮、甘草、冰糖一起煮了水,兌了檸檬汁和冰塊喝,那個點奶茶的小切配看他手裡粉紅剔透的飲料又漂亮又香甜,眼巴巴跑過來問,添哥我能嘗嘗嗎?
他給他杯子裡分了一點,小切配喝了一口把手裡的飲料放下了,就去找他身後的小鍋,剩下的一點紫蘇水都給拿走了。李添笑他腦子不機靈,舌頭倒靈。
他們聊了一會兒。小切配叫盧夏,三年前進來的,大學生,正兒八經本科學歷食品營養學專業。李添看他刀工不錯,基礎紮實,味覺也敏銳,覺得這孩子應該是個能吃苦、肯用功的。大學生在後廚行業里還是少見,要是能好好培養,成為骨幹對荔府絕對是有益的。
他問盧夏:「你師父是誰?誰帶你的?」
盧夏很不好意思:「之前是洪哥帶我,去年他走了,我就沒再跟別的師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