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無論多忙,他總會保障一部分時間待在荔府。
有時候他會推掉一些雜七雜八的會議,就在廚房裡面跟著幾個小切配一起削土豆備調料,有時候也站在灶頭掌勺。大部分飯店做到總廚的位置其實就很少掌勺了,何況他已經是老闆。
飯店裡內部搞活動他也很積極參加,甚至親自組織帶隊。例行的年會、周年慶這些不說,以前飯店還會搞員工團建,打羽毛球、爬山、聯誼……他也會參加。
每年夏天,對李添而言,更特別一點的活動,就是要和師父一起在園子裡摘荔枝吃。
師徒倆揀著午休剛過,午市的食客們都散了,晚市還早,後廚又還沒完全休息清醒,園子裡清清靜靜,只聽得到樹上蟬鳴吱吱的時候,順著水邊慢慢地走一圈。
從主樓的側堂出來先是一道石橋,過了水榭從吊著玻璃花燈的遊廊穿過,已經能聞到荔枝的甜香味道,地上零零落落地散著一些果皮和果核,能引來不少鳥類。一隻大山雀停在樹根的位置啄一些殘餘了果肉的果核。綠繡眼也常見,有時候還會在樹上做窩,但窩做得非常敷衍,兩片樹葉捲起來圍著就算一個家了。它們常常四、五隻一起來,什麼果子都啄,吃得荔枝一個一個窟窿眼兒,果汁和果肉掉到地上了,下面的螞蟻和其他的昆蟲就成群結隊地趕來。
有時候還會有一些漂亮的小客人到訪,比如白胸翡翠,胸口雪白的羽毛,背上一道明亮的群青色,日頭底下看發著深藍的優雅的光澤,火淬似的。
李添還見到過一隻藍喉蜂虎,紅腦袋,翠綠漸變寶藍的背翅,它張開翅膀像一隻成了精的小風箏落在了他的肩頭,他剛一動肩膀,它歪著腦袋叫了一聲,又飛走了。這種鳥兒好,不吃果子,只吃蟲子,小蛾子、小蜜蜂、小蝴蝶都是它的食物,李添還見到過它把一隻蟬蛹給吃了。
等後廚師傅們醒了,他們還做粘竿粘蟬。
因為蟬對於果樹來說是害蟲。蟬會把自己的卵刺入新長的樹枝里,導致樹枝抽長出來後就枯萎了,如果枝頭還連帶著果子,那麼就連果子也一起乾癟脫水,萎縮起來,不能再吃。
等蟬多了,叫的聲音太大,園丁就做粘竿發動後廚師傅們一起粘蟬。園子裡的竹子取又長又細的那種,用粘膠裹幾圈,還有幾個老師傅會用生麵筋做粘膠,也有用釣魚竿來做竿子的。粘了蟬把翅膀折了,它還是能吱吱叫著的,放進礦泉水瓶子裡,不用蓋蓋子它也飛不走。
他們有時候還比賽,幾個人組一個小組,比誰粘得多,一個下午兩個小時不到,園子裡就顯得清淨很多。最後每個組的礦泉水瓶子倒出來一隻一隻數,最多的那個組今天晚上可以不用留下來搞衛生,這要比任何獎品都誘人。
粘下來的蟬還能油炸來吃。
把蟬放進裝粗鹽水的盆里,蓋上蓋泡一天,等蟬全部死去併入味,從盆子裡取出來洗乾淨,去頭尾。油鍋燒熱到冒煙,倒入蟬油炸至金黃脫殼,撈上來就著荔枝吃,當作加班過後的宵夜是最好不過的。蟬背塊肌滋滋冒油,越嚼越香,水果的清甜又正好解去油膩,如果能再加上一聽啤酒,那就是最頂級的享受了。
李添午休沒睡著,越躺越煩躁,乾脆給宋裕明打電話:「您順利嗎?」
宋裕明坐在車上:「嗯。剛剛和家裡人吃了飯,現在去公司。怎麼不休息?」
李添翻了個身,摺疊床咿咿呀呀地叫,他悶悶地說:「我想聽您的聲音。」
宋裕明愉悅地低笑了一聲,他調整了個舒服的坐姿,靠著椅背,手搭在膝蓋頭,仿佛小徒弟就臥在他的腿上:「乖。今天忙不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