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他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參與過餐廳新菜開發和品鑑了,總廚很早就不讓他參與了。
他遞了辭呈,但沒告訴任何人是關正英挖了他。
上班最後一天,總廚把他叫到辦公室去,問他:「阿明,你反省過自己嗎?」
宋裕明把頭上的帽子脫下來,折好放在桌子上。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落得今天這個結局?為什麼單位不願意留你?你的總廚為什麼不滿意你?」總廚冷淡地看著他,「你是技術差嗎?還是人懶惰?」
「都不是,你的技術是一流的,態度也勤懇,那是為什麼呢?」總廚指著他的腦袋:「這裡,沒開竅啊。」
宋裕明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沒說話。
「做廚師,是給誰做的?做菜是為了誰?為了食客?你要服務的是食客嗎?是食客給你發人工嗎?」總廚掀起他的帽子往他頭上拍,厲聲呵斥:「你連自己的工作是給誰做的都沒想明白,怎麼做?啊?我告訴你,你這樣的換多少家單位,都是待不下去,到哪裡都一樣!」
後來,宋裕明在荔府站穩之後,有一次回香港和家人團圓,步行經過那間星級餐廳的位置,它變成了一家咖啡店,老闆是個大學生,問起原來的餐廳,老闆說早就倒閉了。
荔府的後廚團隊相對穩定了以後,宋裕明也想過是否要將出餐流程做得更精細、更標準化。
他承認,像西廚那樣,一個廚師只負責一道菜中非常小的一個環節,每個環節都有嚴苛的標準,是有好處的。這樣,出餐的品質穩定,質量不會參差不齊,而且,更容易管理控制。
但缺陷也非常明顯。廚師個人的發揮空間被壓縮得很有限,幾乎等於沒有,廚師本人只是流水線上的一顆鉚釘,做的都是機器都可以做的事情。主廚和打雜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只是形式上一個在削土豆,另外一個在炒雞蛋。
最要命的是,整套流程和品質把關其實都是在為總廚負責,而非食客。
這就導致,一旦總廚本人的口味出現了偏差,不符合市場的期待,那麼整間店就全完蛋了。
宋裕明始終相信,廚師是一個飯店的靈魂,廚師有發揮的空間,這間飯店才會有特色。
所以他擔任荔府總廚以來,一直保持著幾條不能改的規矩:所有人都可以參與新菜的研發製作和評選,包括學徒和打雜;重視菜品的調研和反饋工作,重視食客們的意見徵集,並且讓廚師們及時了解到客人們的評價;要求後廚必須到前廳巡台,鼓勵廚師們直接與食客接觸……
他也儘可能地去尊重一部分廚師們的個人習慣和喜好,提倡廚師們大膽地突破自己和創新,創造輕鬆的環境讓廚師們表達自己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