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将小镜子藏在了笔记本下面。
“发什么呆?”王老师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桌面,“上去做题!”
他乖乖地走到黑板边,匆匆浏览一遍习题,很快解答出来了。他装作检查答案,没忙着下去,和旁边两个上来解题的同学小声聊了起来:“你们觉得于慧慈怪吗?”
“怪。”左边的林洋小声回答,“这一步怎么解?”
“怎么怪?”杜仲用粉笔在面前的黑板上写上林洋需要的解答,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以免老师看到。
“比我们老,又穿长袖衣服,还不出汗。”林洋飞快地抄着,嘴里没忘记聊天。
“对,”另一边的欧阳珊也小声嘀咕着,“还有她总是那样怪笑,看得人心里毛毛的,笑得特别假。”
王老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三个人赶紧分开,杜仲擦掉自己给林洋写出来的答案,转身走了下去。边走边注视着于慧慈,的确没错,林洋和欧阳珊的感觉和自己差不多,这么热的天,他光穿着T恤都已经热得快要化掉了,教室里虽然有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全班60多个人散发出来的热量,像一团蒸汽时刻熏烤着大家,每个人都是一身汗水,只有于慧慈,全身一滴汗水也没有。不光是没有汗水,杜仲在她身边坐下时,还感觉到,她和别人不一样。其他的人身体上都散发出高度的热量,她却是冷的,似乎不受暑天高温的影响。他想起自己推她的手臂时那种异样的感觉,当时接触过于短暂,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竟然是寒冷,却又不是冰块那样的冷,那种冷无法形容,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他很想再试试,但又从生理上感到排斥,坐在那里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王老师在讲台上点评他们做的习题,杜仲没心思听。于慧慈像个小疙瘩,让他心里很不痛快。回想起在小镜子里看到的画面,心里更加不舒服。一开始他就觉得于慧慈的笑容很怪异,但仔细一看,又觉得很美丽,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上的差异是如何产生的,欧阳珊说她的笑容很假,仔细一想,似乎是那么回事,但侧眼一看,那笑容却又无比真诚,看不出丝毫作假的样子来。从小镜子里,他倒是找出了欧阳珊这种感觉的原因——于慧慈的笑容倒是实实在在,并不掺假,如果这种笑容是在其他场合,或者停留在她脸上的时间不那么长的话,应该是具有魅力的。问题在于, 他从小镜子里偷看了于慧慈差不多时分钟,这十分钟里,那种真诚而亲切的笑容始终停留在她脸上,雪白的牙齿始终整齐地露出来——依照常理,这个笑容不是起式也不是终式,在它之前应该有从不笑到笑的过程,在它之后也该有一个更加扩大的笑容,就像水上的涟漪,无限扩大之后,终于慢慢消失,这样的笑容才算是正常的。但于慧慈的笑容并非如此,她免去了笑容的前后两期,就停留在这绽开了一半的程度,这个笑容就此凝固于她的面部,再也没有丝毫改变。杜仲从镜子里发现这点之后,自己尝试着将一个表情保持几分钟,对着镜子练习了一阵之后,不到两分钟,脸上的肌肉就抽搐起来,腮帮子发酸。他将小镜子还给萧雪晴,没理会萧雪晴的问题,又转头望了望于慧慈。
天哪,她仍旧那样微笑着,仿佛一出生就带这种微笑。
她已经这样微笑了将近45分钟。
杜仲怀疑她的面部神经已经麻痹了,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她在微笑的那一刻,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所以她从此就只能微笑了。这个念头让杜仲觉得荒谬,他摇了摇头,耳朵里忽然听到王老师在布置家庭作业,连忙埋头抄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