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还没理出个头绪来,门口忽然传来人声的喧哗,一个年轻研究员迅速闪进来,把门关上,对高辛道:“高老师,电视台的人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高辛问。
“不知道谁告诉他们的,说是来采访关于石头人事。”
“别理他们。”高辛说。
那研究员出去了没多久又回来了:“他们要求采访王建的妈妈。”
“采访我?”蔡淑芬有些惊愕。
研究员点了点头。
“你让他们等一下。”蔡淑芬说着,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搽了点粉,抹了点唇膏,又理了理头发,仔细地掩盖住脸上哭泣的痕迹,最后在高辛面前站直了问:“我这样子还可以吗?”
“可以。”高辛看也没看地道。
蔡淑芬出去的时候,霍晨光也跟了出去。他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便打算给杜仲打个电话,看他发现了什么没有。刚掏出手机,眼睛就被蔡淑芬吸引住了。和在实验室里焦心忧虑的样子完全不同,面对镜头的蔡淑芬显得十分大方得体,适当地表示着作母亲的悲痛,没有丝毫失态,侃侃而谈,将王建出事前后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还说了两句信任专家、感谢社会之类的话,当然她没提亡灵花——这在她看来或许完全是无稽之谈。霍晨光感到惊讶的是,自己的儿子遭遇了这样悲惨的事情,她却还能保持这种风度,不知道该说她有风度呢,还是该说她冷血。很多年以后,当霍晨光长大成人,回忆起这一幕,他才恍然大悟:蔡淑芬既不是有风度,也不是冷血,只是对于在镜头前露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连悲伤也无法抵挡这种欲望——很多年以后,他也逐渐明白,不少人不惜遗臭万年也要让大众知道自己的名字,其心态和蔡淑芬当时完全是一样的。这并不是蔡淑芬的错,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社会病,蔡淑芬是社会的一分子,当然没法免俗。
但那些都是多年以后他才明白的事情,在当时,他怀有几分轻蔑地转过身去,给杜仲打了个电话,杜仲说的话立即吸引了他,正好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也完了,霍晨光跑过去要求搭便车,记者一听说是这么回事,打电话回台里一问,马上就把霍晨光带了过来。他一过来就被编导拉过去问话,问完之后同样发给一份台词,剩余的时间,他便和大家一样在猛背着台词,没有时间考虑别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