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思量片刻,冷著臉翻上屋頂,無聲無息地跑遠了。
殷若一進屋,見眾人都看向她,臉噌地紅了。
周青雲忙說:「正等著你呢,你將人打發走,不會得罪他吧?」
殷若搖頭,為難道:「長輩著急,又叫了人來幫忙,反倒束手束腳。」
「無妨無妨,先坐。殷捕快,你幾時認識的麗娘?」
「四年前,我回鏢局探望幾位叔叔,在南城門外看見她坐在橋墩上,似乎打算往下跳。我將她抱了下來,那時她還認得人,但不肯說究竟出了什麼事,只是哭。我帶她回城,本想找官差打聽下她是哪的人,誰知他們見了人不容分說就扣下,說她殺人未遂,恬不知恥潛逃。我記得清清楚楚,她渾身上下,只裙角有血,手、臉、上身乾乾淨淨。我反駁道『難道她是用腳持刀殺人』,林捕頭和張捕快不搭理我,鎖了人就要帶走。」
林密倒吸了一口氣。
「後來你報的案是怎麼回事?」
「麗娘被刀光和呵斥聲刺激到,痛哭。我不放心,一直跟著。經過太平街那牌坊時,她突然叫起來,說她沒殺人,說她被人欺負了,沒了清白,活不成了。我擊了七八次鼓,沒人接狀書,半夜翻到牢房裡去找,也見不到人。我找她娘家人,她們說她病死了,晦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越發可疑。我往省里遞狀書,一個樣,沒人搭理。我又掉頭回來,誰知剛到衙門,就聽他們說麗娘早已認罪畫押,賠了些錢,因傷者體諒,只要關上五年就能放出去。」
「你告的是齊忠賢?」
「我打聽過,麗娘嫁的是牌位,她婆婆重病在床,她盡心伺候。婆婆見她可靠,要從族裡過繼一個孩子到她膝下,將來好繼承客棧。誰知這事還沒辦完,老人就死了,她也出了事。得利的是齊忠賢,自然要告他。我不死心,還想再翻案,可她徹底糊塗了,和如今一樣,只喊一句『齊忠德,你害得我好苦啊』。」
「她要是不和齊忠德定親,就不會落到如此地步,這句怨的是命,不是指認他的罪。麗娘的案卷,被人特意藏在了舊箱子裡,和三十年前的老案子混在一起,這兩日才找出來。上邊說她和齊忠賢的妻室爭風吃醋,刺傷了人,險些要了對方的命。」
殷若氣道:「呸!齊忠賢就是只山蛤蟆,瞎子都瞧不上。」
小牛小聲道:「確實如此。我在豬肉攤上見過他幾回,又丑又胖,豁著牙,聽說是賭債還不上,被人打的。他是個癩子,只稱得起一兩的肉,就想要搭頭,我爹見了他就罵。這幾條街上的人都認識他,厭煩他。他家那婆娘說話難聽,欺軟怕硬,常搶老弱東西,也沒人搭理。」
馮主簿仍舊裝瞌睡。
周松忍不住插一句:「那些人隻手遮天,為何不弄死麗娘?那樣一了百了。別這樣看我,我是按他們的心思來猜。」
「有壞人就有好人,有人從中斡旋,保了她一命。殷捕快為這事來回奔波,動靜鬧得大,這些人怕萬一被有心人盯上就要壞大事,只能含混處置。」
周松愁道:「那怎麼重審?一切只是我們的猜測,事說得通,可人證物證全無,就連她自己,連句囫圇的話都說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