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雲無心吃飯,但擔心她回來了沒飯吃,回後院交代雀兒幾句,再往會文館趕。
千渺想匿一份證據,哄喬富要寫兩份供狀,喬富寫了,但全拿在手上,沒交。他滿心滿眼盼著周青雲這個救星,有事只想和大老爺打交道,二老爺說什麼,他全聽不進去。
周青雲來的時候,千渺快要壓不住火氣了,正咬牙切齒講理講規矩糊弄人。
周青雲瞧見喬富手裡一式兩份,笑了。喬富見了他,兩眼放光,撲過來獻寶。
周青雲接了,大方地分一份給千渺。
「將這個封好,明日上交臬司衙門。」
那還有他什麼事?千渺忍氣照辦,坐回去寫公文。
周青雲叫喬富跟上,一面走一面說,絲毫不在意被千渺聽去。
「你指證的人,一個死了,一個不見蹤影,恐怕難爭戴罪立功的好處,反得一個為撇清罪名胡亂攀扯的嫌疑。你要想活命,得再仔細想想。」
喬富悔得腸子都青了,一路搖頭悲嘆。
此時已走遠,周青雲叫住他,引他進了既無人也無銀的銀局。他將窗子大開,仔細聽完動靜,再回頭,好心點撥:「你還有件事沒說,照規矩,你驗過的屍,還得有人來復驗,為何這十餘年,上頭的東西,全是胡亂填的?少糊弄我,復驗官的姓名身份或許是真的,但同個紕漏,兩人都看不出來,那就是個笑話了。男子髑髏骨
顱骨,這裡指腦顱骨,不包括面顱骨。男女都是八塊。《洗冤集錄》受那個時代的知識局限,說的是男八片女六片,沒有實操驗過枯骨的小仵作,就會理所當然地這樣認為。
八片,女子六片,這是書上學來的吧?要是別的便罷,這跌死的,外輕內重,又是腐屍,你不看頭顱,如何定的性?要是看過,豈會不知此處有誤,男人一個頭,女人一個頭,一樣會看會聽會想,男子八片,女子少那兩片是為何?你蠢你有疏漏,難道那位驢……呂仵作也糊塗?分明他也是照著抄下來的,我幾次三番提醒你,可惜你們狂妄自大,不知道收斂,錯過了自首的好時機。如今馮廣死了,佟善失蹤,上哪對質去?」
難怪非要他給死因清楚的刺殺者剃頭,難怪總說沒有復驗不合規要擔責!自家蠢到以為他什麼都不懂,是在胡言亂語耍小聰明,是裝腔作勢故意為難人,把他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喬富臊得臉通紅,結結巴巴說:「我……小的沒見過這位呂……呂仵作,每回都被支開了。」
「隨你吧,雖說身在這衙門,難免被牽連,好在有『新官不管舊官帳』一說,了不得是順帶挨兩句訓,論罪的話,排不上我。」
這是不打算管了?
喬富急道:「大人,大人救我!我記得我記得,我能畫出他的樣貌,就……就那個給範本叫我對著抄的人。」
他見周青雲仍舊不耐煩,趕忙說:「還有還有,馬稿案,馬寓手裡有他們的信物,用它來支使我幹活。」
「你藏在驗房,留給他取的是什麼?」
喬富見他連這也知道,瞪大了眼珠子,再不敢隱瞞,小聲道:「喬四谷道里藏著一截寸長的蠟封竹管,我留在驗床底下的槽里。往常也是如此,若是檢出什麼要藏匿的東西,就找機會塞在那裡,另尋機會帶出去。大人,這是這行當不成文的規矩,多半是些能兌錢的小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