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因捻著數珠,冷聲道:「周大人怕是數不清數,因此還不識相。」
周青雲理著袖子,輕蔑地說:「你才狂妄無知!你不知道吧,外頭全是我的人,已將這庵堂重重包圍。老賊,還不束手就擒?」
智因冷笑。
馮康抖得篩糠似的,知道大老爺眼神不好使,在背後戳他,小聲提醒:「大人,後邊有幾個拿長槍的,那窗子裡,不知是什麼暗器,正對著我們呢,嘶……牆上還有拿弓箭的,師爺和捕頭都不敢動啊!敵我懸殊,我們先退回去,從長計議……」
周青雲回頭朝他使眼色,背著手,往幾個持刀挾持人質的年輕尼姑那兒走,看一眼離得不遠的老少,轉頭和和氣氣說:「我心裡清楚,你們必定是被老東西脅迫,不得已才做這樣的事。我看不如這樣:你們棄暗投明,和我一起合力拿下這惡棍,以功抵過,我保證既往不咎。放下屠刀,回頭是岸,這話是你們佛祖說的,不樂意聽我的,他老人家的話,你們總要聽吧?」
他那些虛張聲勢的小動作,全讓人看在眼裡,因此這樣的「巧言令色」,沒人理會。於是他裝著苦惱的樣子來回踱步,將敵人的位置都打量清楚了。
上邊早有交代,智因投鼠忌器,不好直接動手,但她有恃無恐,徑直朝周青雲走來。
周青雲盤算著要怎麼動手才能確保拿下,假裝不經意地瞟向林拾一,想讓他配合。林拾一動了一下,將兩隻手擺了個叉,又挪了回去。
只是這麼一動,立馬有人將槍尖對準了他。
「周大人,今日鬧這麼大,全是你之過。你要是真替這些人著想,那就乖乖地認輸。自己鑽到那籠子裡待好,我們少些辛苦,你也少受些罪。菩薩跟前,能不見血,還是不見血的好。你要是不識好歹,非要扮英雄,貧尼樂得成全你,只是苦了這些人,全要跟著你陪葬。」
籠子遠離中央這塊圓台,周青雲心裡有了數,知道炸藥就在腳下。他看向她斜後方,擰著眉問:「那是什麼?」
智因撇嘴,不受哄騙。有人盼著天降神兵來相助,真的看了過去——可惜那不過是只傷了腿的鳥,在屋檐上跌撞幾步,飛走了。
「周大人,那香就要燃盡了,我們還有路要趕,你可要想清楚了!」
「那又是什麼?」
周青雲不搭理她,又看向了西北角。
正值梧桐落葉,屋頂上積得多,風一吹,幾片摞在一起的枯葉同時掀動,遠遠看著,像是只活物。
智因嗤鼻,對身後的大弟子說:「了亭,你替這位糊塗的大人解解惑。」
「是。」了亭譏諷道,「大人少見多怪,連葉子也不認得了?回頭多送您幾筐,往後就記得住了。大人,時間不等人,你這樣拖延,是沒有用的!瞭望,把名冊拿過來給大人。他老人家品階最高,先殺誰後殺誰,就由他來定吧。」
名冊上密密麻麻地記著許多名字,周青雲想看清楚,不由自主地朝著它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