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送錯了,一得罪人,他要為難你,十分容易。再說了,他家不差錢,這麼大年紀的人,早就預備好壽材了。」
「先不留姓名,喬裝打扮一番,打著親戚的名義趁亂送進去。她要是高興,我們就跳出來認領,字跡、雕花、印記,多的是證據,比認親容易,不怕別人冒領功勞。要是不滿意,我們就當沒這事,趕緊撤走。當然了,只要打探好生平,從棺身尺寸到雕花刻字,全為她老人家量身打造,保管歡歡喜喜用新的。」
可真有你的!
任丙怕憋不住笑,走到窗邊打探一番,回頭說:「你不擔心你這官沒得做了?」
「擔心,更擔心回頭接著做,卻做不好。你在銅獅待了這麼久,單從縣城這些人身上就看得到,這裡有多破敗。聽前去幫忙的兄弟回來說,鄉下悽慘無比……我跟你說幾句實話,房家確實給我送過金子,我拿來買麻絮、木棉絮散給貧農。我在萬衡那偷了些錢,拿來買鐵打農具,支付匠人工錢為他們修繕房屋。就算這趟死在京城,銅獅還得有人有法子去救。這是為了百姓,也是為了皇上,因此我不怕你將這些事呈報上去,你不必為難。」
「你真這麼大公無私?」
「非也。」他將腦袋支在桶沿上,在熱氣的氤氳中享受這會的寧靜,哼唱,「都道是為官要清正,可古往今來聞得……」
陸辛進門就喊:「閉嘴!」
周青雲哼道:「唱得不好嗎?」
任丙又笑。
陸辛教他:「好好當差,不要嬉鬧。你前頭那位任丙,就是死在沒有分寸、疏於防備上。」
年輕的新任丙木著臉點頭,湊上去。兩人小聲說了一會話,把門窗都關好,將被鋪挪到地上。夜裡周青雲睡在鋪上,他們則各貼一堵牆,席地而臥。
周青雲管不得那麼多,趕緊閉上眼,身上又累又痛,擔心被他撇下的姑娘,還操心許多事,好不容易才入睡,又被薅起來連夜趕路。
欽差有牌子,隨時能出城。仍舊沒馬車,周青雲就這樣一路顛簸一路罵,只能抓緊每一次歇腳時間補覺。
「……這不合規矩……」
「只說幾句話,特意趕過來,就為這個,請陸兄弟通融。」
「回頭不好交代。」
「你我都不說……」
周青雲打了個哈欠,說話的兩人都閉了嘴。
周青雲仰頭望著天,一面數星星,一面說:「周三來了?他對我的才華仰慕已久,放他過來說幾句話吧。」
任丙咬著嘴憋笑,把他從馬背上弄下來,丟在樹下,讓他靠著樹幹坐好。
周青雲望著淡月光中走來的人,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周禎神情複雜,蹲下來細看他。
周青雲冷笑道:「看夠了沒有?周將軍想追憶年華,可以找幾個愛巴結的畫師,把你畫得英明神武、丰神俊朗,掛在家裡日日夜夜陶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