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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冰冷的寒風並沒有完全擋住名士們追求風雅的腳步,名士們乘坐犢車從家中緩緩到烏衣巷中,雖然還有兩個月的樣子就到除夕,但是家中庶務向來是不需要他們操心的。
謝尚和堂弟謝安分別坐在兩輛犢車中,冬日天寒的叫人有幾分受不住,可是名士就愛這個天氣,服散之後渾身發熱,厚點的衣物也不耐,至於九天寒冬之中,相當自得。謝尚有一個名士父親,雖然父親早逝,但是這份名士做派卻被他繼承下來。
犢車進了王家外圍的土門,到閽門前,已經有家人上去交上門貼。犢車前的騎奴將犢車駕進門去。
今日謝尚帶著堂弟來王家,也有讓堂弟一堵諸公風采的意思。謝安自四歲便得了「風神秀徹」這一評語,如今當年四歲的小兒已經長成一名少年,也該見見名士們了。
到了門外,外頭服侍的家僕將犢車前的車廉捲起。裡頭少年從車廂內出來,他今日穿了一身寬袖的舊袍子,一頭烏髮相當仔細在頭頂束成髮髻。原本白皙的肌膚在寒風中吹久了,面上也無多少血色。
「從兄。」謝安看著那邊下車的堂兄,雙手攏在袖中一禮。
他能進這門,很大一定程度還是因為這位在司空手下做事的堂兄。那邊一輛犢車下也走下來一名年紀和謝安差不多的少年,少年衣袍是舊的,但是衣袖上的暗紋卻暗示這低調的奢華。
「那是少府卿家的小郎君。」謝尚輕聲道。
能到這家門口來的又有哪個是白丁呢。
郎君們進行清談的地方一間略有涼意的廂房,名士好服五石散,耐寒怕熱,因此家僕們也不敢讓室內太暖了。
室內擺放著坐枰,坐枰周圍都擺放著幾面屏風,屏風前又有放下來的竹簾,竹簾後又有垂下來的帷帳。
王翁愛坐在旁邊的一間小室內,那邊郎君坐定,侍女來請她。
「女郎,可以過去了。」
王翁愛點點頭,起身就向室外走去。
此時進入室內需要脫去腳上的鞋履只著襪入內,要是遇上至親的喪事,甚至要連足襪都要脫去,光足行走。
她走在地面上,半點聲音也無。
屏風後早就有侍女擺放上茵席,這面屏風離的比較近,郎君說什麼也聽得十分清楚。
王翁愛跪坐在茵席上,撫平裙裾上的褶皺。
「聖人有情無情,諸君之論如何。」那邊清談已經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