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彬一生不乏危難的時候,南渡一次,當年王敦之亂也差點做了王敦的刀下鬼,蘇峻作亂,也被蘇峻綁去做了推獨輪車的僕役,但是一次次都活下來了。如今五十九歲逝於任上,在時人看來已經是莫大的福氣。
一時間忙著告知朝廷的,在建康各世家奔走告知訃告的,王家頓時忙成一團。其中王彬家的兒子們,不管是年長還是年幼的,在朝廷上任職統統都要丁憂,守孝三年沒有半點折扣可講。
王家以前出過行為放蕩不羈的名士,王戎便是在母孝期間也是十分守禮的,要是哪個去學什麼守孝期間去賭博喝酒,就算哀嚎一聲吐血三尺,族人們照樣把人逮回去,好生教訓一下。
王翁愛早就褪去了頭上的一切首飾,面上就是洗了一下,連潤膚的面脂都沒有擦的,身著斬衰跪在靈前,陪著兄長母親們一起哭靈。
王彬的去世,家裡其實早有些準備,這兩三年裡,王彬一直在生病,時好時壞,如今王彬在睡夢中去世,沒有多大的痛苦,也算是安慰了。
王翁愛止不住的哭,斬衰粗糙的袖口擦在眼下生疼的很,被淚水一泡,便有些辣辣的疼。她是在真哭,王彬待她這個老生女兒還是很不錯,也曾經帶在身邊教導過,衣食從沒虧待,他走了,她心中悲傷。明明前天還看著王彬靠在榻上閱讀書簡,過了一夜人就沒了,半點預兆都沒有,叫她怎麼能接受?
堂上將縞素掛起來,下面的家僕侍女們也換上了黃白的孝服,外面不時有別家派來上門慰問的門生。
突然外面響動起來,夾雜著人聲。
王企之在兄長最後面正哭著,見著一個有幾分面生的中年女子走上堂,前頭幾位兄長抬起淚眼望了一眼,王企之也瞟了一眼,兩眼含著淚水一望,特別的朦朧,他方才哭的有些狠,沒了父親,日後在家裡就是只能靠著阿兄們了,雖然阿兄是絕對不會虐待他,但是喪父對一個十歲的小少年來說,打擊實在是太大了,連帶著對前途都有一種茫然。
那少婦面上清淡,看得出來沒有施半點脂粉,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王企之望了一眼,即使隔著兩汪淚水,在心底里還是有個結論,不如阿姊好看。
少婦哇的一聲哭倒在靈前,嗣子王彭之望見,含著哭音道,「阿姊來這邊吧。」
王企之聽見,渾身就激靈了一下,是他的大姊!王丹虎出嫁之後,平日裡也並不常常回娘家,他一日到頭基本都在家學裡面,見不到這位同父異母的姊姊幾面,他驚訝的張大嘴,然後趕緊用袖子遮住,繼續哭。
夏氏聽聞繼女回來哭靈,她擦拭一下面上的淚水,讓管事娘子給這位女兒安排位置。
第二日,各家都紛紛上門來弔唁,將自己寫好的唁文交予王家的郎君們。
謝安也帶著弟弟,跟隨著父親一同上門弔唁。
謝安從犢車上下來,望見的便是停的許多輛犢車,走進門去,還可聽見哭聲。
他跟隨父親上了堂,謝家比不得王家是江左第一豪門,不過謝家到底家中有人在朝堂中為官,而且品級也不低,有幾位家僕迎上來,將他們安排一個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