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持起羽觴,迎了一口,這梅香再用多少名貴香料配製,也不比不上記憶里滿袖的芬芳。
「從兄這次去歷陽,乃是司徒所薦?」謝安也不在香料之上過問太多,轉而和兄長說起了這回去歷陽的事情。
去年石趙胡人犯歷陽的時候,歷陽太守沒有將話和建康說明白,只是說有胡騎犯歷陽,把建康給鬧了個底朝天,天子閱兵嚴陣以待,誰知道,前來的不過是數十騎,但是建康的格局卻因為這事大變,王家和高平郗氏聯手,重新掌控了建康上游一代,庾家吃了個悶虧,不能把司徒怎麼樣,就拿歷陽太守來出氣了。
王導也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推薦的謝尚,乃是歷陽太守的妹夫。和原歷陽太守袁耽,還有王家是脫不了關係的。
說起來,庾家這番出氣,出和沒出一個樣。
謝尚說起這事,眉眼裡都帶著笑意,他在建康呆了這麼久,也該出去任職了。
「阿弟恭祝從兄了。」謝安對謝尚說道。
「多謝。」謝尚一手持羽觴,寬大的袍袖落在手下,他眉目舒朗,含笑間別有一種豁達。
「阿大也年紀大了,再過兩年便要行冠禮,要娶婦成家了。」謝尚笑著調侃堂弟道。
謝安原本的笑僵在臉上,他好似有些尷尬,也有些羞澀。他垂下頭去,躲避堂兄的視線。他當然也知道自己快到了行冠禮的年紀,行了冠禮之後便是成人,應當要娶婦延綿子嗣,好來供奉先祖的祭祀,不過……他內心裡還是希望,最後能在自己面前團扇障面的,是自己想要的那個人。
「阿大可有心儀的人了?」謝尚笑道,「和為兄說說。」
謝安有些侷促,話到了喉嚨口滾了幾圈,最終還是吞了下去。
「到時候從兄自然知道了。」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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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孝的日子是十分艱苦的,不說現在正在父親墓旁,搭起草廬守孝的六個兒子,正忍受著象山的蚊蟲叮咬,吃的也是沒有半點油水的水煮時令菜蔬和稻羹,每日要跪在父親墓前表示自己的哀傷。
家裡的女兒們還有孫子孫女,日子也不好過。
王翁愛是嫡女,她還沒出嫁,不像王丹虎出嫁了便是別家的人了,因此她這孝也要守的一絲不苟。現代親人過世了,結束了葬禮之後,基本上也是照常過日子,肉也常常吃。不過在這會,在孝期里吃肉,簡直是天大的罪名。
她吃的是水煮過的就是加了點鹽的菜蔬,陶盞里的是白白的稻羹,至於常吃的銀耳蓮子羹之類……完全見不到,銀耳也是奢侈品,怎麼能在孝期里見到這東西??
在內堂上望一圈,發現除去太夫人夏氏和幾個媳婦之外,那些小的,面上頗為痛苦。平常里吃的菜蔬,好歹還有肉骨湯做著,白水煮著吃,和啃草也沒多大區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