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已經行了冠禮,該娶婦了。」謝裒望著兒子笑道,男子冠禮之後,代表著能夠娶新婦延綿子嗣,祀奉宗廟。
謝安眉頭微微蹙起,但是很快的平展開來,聽父親說下去。
「為父聽聞有一家有好女,阿父有意為你求娶。三郎意下如何?」謝裒笑問。
謝安垂首,他沉默了一會,他起身從枰上起來,復而拜倒在地,「阿父,兒這幾年無意嫁娶之事。」
謝裒望見兒子這樣,腦海中模模糊糊的回想起幾年前,兒子說有意哪家女郎的事情。他頓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去說這個在諸子中最為出色的第三子。
是訓斥他不知天高地厚,還是讚嘆他如何?
「四年,」謝安道,「四年之後,兒一定聽阿父的吩咐。」
並不是所有的男子在二十歲上頭就必須娶妻,王羲之也是在二十四歲的時候被郗家人相中才成家。
他的這個要求並不過分,下面的弟弟和他年紀相差並不相近,也不影響到弟弟們的婚事。
謝裒望著兒子,點頭應許了。
他退出父親的房間,走在木廊上,外面樹木花草是精心種植的,加上眼下正是初春,萬物復甦的季節,更是花香撲面,鳥雀跳躍於枝頭間歡叫。這情形很是惹得讓人露出笑顏。
青年停止了腳步,轉頭望著這如斯美景,心情卻是半點都好不起來。
三月三,上巳節。
這個季節在漢代,正是仕女遊玩灞水,採下柳條沾水嬉鬧的時候。在如今已經發展出別的精彩出來了。
王翁愛坐在犢車中,她在車中呆久了覺得煩悶,伸手將車廉抵開,望見車外的女孩子既然在這種季節頭上戴著白花,而且衣裳也頗為簡樸。
少女們總是愛那些有色彩的首飾,何況,這季節採摘一朵鮮艷的花朵簪於髮髻上,也不是什麼難事。
「去問問。」王翁愛讓一家僕婦前去問。
僕婦很快領命而去,回來說,「那些女子道,『天上的織女沒了,所以要著素裝』。」
王翁愛聽了這話,眉頭皺起。她也沒在這種事情上想太多,讓人繼續前進。
這種盛世每年都一樣,基本上也翻不出什麼花樣,那邊郎君曲水流觴,成婚了的夫人們相聚在一起聊天,年輕的女郎們把棗子放在小溪中,看著棗子撞在哪裡。
這種遊戲王翁愛早已經見多了,陪著玩一會,便覺得有些煩了。託辭走了出來,山林里建有幾處供人休憩的小亭,她走了進去,拂過上面的落葉,斂裳坐了上去。
她正坐著,享受著片刻的寧靜。突然身後傳來窸窣的衣料磨動聲傳來,她回首。發現一個深衣男子正佇立在不遠處,他肌膚白皙,眉目舒朗,頎長的身形如一棵青竹。她對於這個男人的出現沒有羞惱,更沒有團扇遮面逃去。她眯起了眼睛仔細的打量著他,從他已經舒展開了的五官上尋找曾經熟悉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