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太冷清了。」
「所以?」
「這日子甚是無聊,臣弟想娶妃了。」睿王放下茶盞,兩手一攤,身體靠向椅背,嘴角勾著邪魅的笑。
皇帝放下奏摺,看向睿王,雙目含威。對面那張過分俊俏的臉上滿含嚮往,至於為何嚮往卻是看不出的。「當真?」
「當真當真。」
「既然如此,下月讓皇后開春宴,替你選妃。」
「不可。」睿王從椅子裡起來,站得急了,左腿抽了一下,疼得倒吸氣。
「胡鬧!有何不可?值得你如此激動?」
睿王腆著臉笑:「關係到人生大事,豈能不在意?」
「你待如何?」
「正常選妃,程序枯燥乏味。」接收到皇帝責備的眼神,睿王嘿嘿訕笑道:「臣弟想來點好玩的。」
「不可胡來,皇家禮儀和規制不是你能擯棄的。」
「不胡來,不胡來。明日第一個出城穿白裳的女子,不論出身容貌便是未來的睿王妃,您看這樣如何?皇朝史上連市井出身的國母都有過,臣弟這不算逾制吧?」
皇帝扶額:「你當朕這皇帝是好當的,你盡可予取予求?前朝那些個大臣和御史台是死的嗎?」
「那幫大臣還不是看您臉色行事,都是一幫見風使舵的偽君子。再說了,我一個半殘廢閒散王爺,除了每月帶著一幫京畿紈絝上御林軍大營點個卯,無甚作用。就算娶了平民百姓也無關痛癢。」
「怎可如此貶低自己?堂堂王爺,就算身有腿疾,那也是金貴之軀,豈是低賤之人可攀附的?」一眼掃到睿王虛虛點地的左腿,半晌,皇帝低嘆一聲:「罷了,如你所願,但有一條,須得是身家清白、品性端潔的女子。」
「謝皇兄!皇兄最疼臣弟了!」睿王開心得咧嘴直笑,要不是有腿疾,怕是得手舞足蹈。年輕英俊的臉帶上笑,顯得特別單純,像個孩子。
皇帝心想,就這樣吧,左右也不過三分鐘熱度。
亥時的睿王府非常安靜,管事僕從都已睡熟。睿王躺在榻上,雕花窗戶開著,房裡沒有侍從。一陣風吹來,床緣垂下的絲帳輕輕拂動。
「辦妥了?」床榻上傳來的聲音冷厲威嚴,迥異於白日御書房裡皇帝面前的插科打諢。
「回主上。諸事已妥。」窗下的陰影里傳來恭敬的答話。
床榻上的人翻了個身,面朝里,再沒發出聲響。又一陣風吹過,夜更靜了。
京城最熱鬧的平安街上有一家平安醫館,醫館的主人叫陳道春,是已致仕的原太醫院院首,人稱陳老。
陳老醫術高超,皇家頗為倚賴,是以雖已致仕,皇帝卻不舍放其離京,允其在皇城開設醫館,有什麼病疾可以隨時召喚。陳老還是睿王腿疾的主治大夫,睿王腿疾發作時尤其離不得。
陳老膝下單薄,只有一個孫女,年芳十六,閨名凝兮。
陳凝兮繼承陳老醫術,無一般大家閨秀的做派。平日裡不似京畿高門千金們,整日吟詩作賦,琴棋書畫為伴,或是開宴會友,尋覓良緣。而是坐診醫館,有什麼疑難雜症,幫著醫館的大夫參詳參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