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邪魅一笑:「你就不怕本王殺了你?」
陳凝兮也笑了,又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王爺若是不願他人知曉,此刻我也不會在此了。況且,您還得留著我的命替祖父為您『醫治』腿疾,不是嗎?」
一邪魅一淡然,視線相交,於無聲處含了揣度審視,拉扯較量。
終於,睿王收回了視線,摩挲著袖口的暗紋,淡淡道:「那便有勞了。」
命下人遞上乾淨的巾帕,熱水,藥酒後,陳凝兮輕挽袖口,素手纖纖,清除膿潰,消毒淨漬。待完事後,朝李默言道:「煩請李總管備齊紅升丹、乳香、沒藥、穿山甲,研磨至粉末狀,敷於王爺患處,早晚各一次。」
見其不解,解釋道:「祖父所用醫藥,多為保守,然今日王爺傷痛加劇,宜先排膿止痛,祛腐生新。」回首看見睿王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道:「王爺飲食中還是少些辛辣、酒水和發物為好,以免弄巧成拙,得不償失。」
皆是聰慧之人,一葉知秋,隱秘既已敞開了一角,時日一久,便可窺其全貌。遂,兩人心照不宣,不再多言,仿似於無聲無形中達成了某種約定。
回別院後,陳凝兮攤開絹帛,寫下所開藥方。今日觀睿王腿疾,全不似陳年箭傷,傷口有人力擴張痕跡。皮膚發膿,烏黑出血,有異味,乃是過量飲用酒水食用發物所致。
睿王想方設法不讓腿疾痊癒,還能讓祖父陪同隱瞞如此多年,所為何事?是依仗腿疾扮出紈絝模樣以消除帝慮免於禍患還是為麻痹聖聽靜待時機扮豬吃虎?祖父與睿王又有何機密所防何人所謀何事?
一時思緒萬千。待墨跡干透,陳凝兮摺疊好絹紙,喚來春夏:「你且回醫館,將此藥方交給祖父,告知祖父,睿王腿疾,我已知一二。」
雖隔了幾條街,幾重樓,睿王府邸離平安醫館並不甚遠,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春夏便回返了。
「小姐,老爺子說,他已知曉,讓您盡力而為,勿需擔憂。」春夏一抹腦門上的薄汗,擔憂道:「小姐,王爺的腿疾真就如此嚴重?那您這虧可就吃大發了,雖說王爺深得帝寵,可身體不健,並非長久之事啊!」
話音剛落,腦門上就挨了奶嬤一板栗。「哎呦,奶嬤,您又敲我,我這可是為咱家小姐著想!」
奶嬤再要敲打,陳凝兮制止道:「奶嬤,祖父既讓我盡力而為,並未強求,便順其自然吧。」又轉向春夏,肅容道:「春夏,今日之言,日後切莫再提,當之禍從口出,我亦會有護你不及之時。」
春夏仍是不服,一張俏臉皺成一團,好似有千言萬語亟待出口,卻中了禁言術,發不了聲。糾結半晌,才諾諾應是。
睿王臥房。李默垂手立於下手,睿王腿上敷了藥粉仍躺在榻上,面色已有好轉。修長的五指伸於眼前,骨節分明,蒼白而有力。
「順其自然?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