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瑾呢?」
無歡摸了摸自己疼痛鑽心的臉,淡淡說道:「昨晚看到莫啟大叔這個樣子,揍了我一頓之後,就離開了。」
香兒直起身子,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看著曦兒,焦急地說道:「大叔是哥哥的師父,哥哥一定難過死了。會不會出事呀?」
曦兒看著香兒,將她重新抱在了懷中。
不僅僅是師父,他應該已經知道了。所以才會更加痛不欲生吧?只是莫瑾,她很了解他。他不會出事,只不過正在沒有人的地方發泄自己的哀傷。
可是,儘管知道,一想到他因為悲戚躲在哪裡發瘋的模樣,她的心就疼得無話呼吸。她想要見到他,想要抱著他。
「我。我去找她。」
曦兒說罷,站起來就跑了出去。香兒坐在地上,看了一眼無歡,他卻別過臉,低垂著眼帘。
莫兮的哭聲。依舊是從右邊的屋子傳來,在這死寂的冬季更添淒涼。那聲音,在曦兒的身後,越來越弱。她只是哭著,望著前方。
莫瑾,躺在雪地里。四周的樹都已經被力道震斷,橫七豎八地躺在他的周圍。
而地上的雪,也因為他的步伐劃出了一道一道的痕跡,凌亂而又悲憤。可現在,他只是躺著。看著天空,毫無遮攔的,蒼白的天空。
寒風,冰雪,他卻沒有感覺。他現在,是空的。身子是空的,腦子也是空的,聽不到,看不到,也感受不到。所以他的皮膚被凍得通紅,眉毛和頭髮上也有了冰霜。
曦兒,站在她的身邊,看著莫瑾呆呆地模樣。她跪下,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頰,眼淚,滴落在他的臉上,一顆一顆,他終於眨了眼睛,漸漸竟目光移到她的臉上。
一下子坐起來,他們兩個緊緊抱在一起。曦兒環著他的臂膀,枕在他的肩膀上,放聲大哭。可是莫瑾,只是抱著她,連一滴眼淚都沒有了。
莫啟,一生悲劇的男人。從他的出生開始,就註定了仇恨。隨後的日子裡,父親被叔叔害死,愛人投入到親哥哥的懷抱,他為了報復與自己的嫂子生下孩子,只能聽著他叫他叔叔或是師父。
愛人死了。被他孩子的母親所殺,他一個人浪跡天涯,生命一點點地油盡燈枯。就是死了的時候,也只有一個陌生的巫蠱師在身邊,含著淚離開了人世。
可這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卻是他的親生父親。而他,明明知道,卻用自己冰冷的外表包裹了所有的感情。他臨終之時的眼淚,有沒有對此遺憾呢?
莫瑾閉上眼睛,抱著懷中軟軟的身子,仿佛是在尋求支撐。可他,卻不哭不笑,不言不語。
曦兒哭夠了,枕著他的肩膀看著視線中無辜的樹木,這就是他的悲傷。他的憤怒,卻從不會說出來,表達出來。
「莫瑾,無歡說大叔臨終之時,哭了。可無歡也說,大叔有多麼愛著我們。所以他臨終的眼淚,並不是遺憾,也沒有哀痛。他是在祝福我們,他一定是笑著走的……」
莫瑾,更加緊地抱著曦兒。曦兒聽到了,聽到了他的哭聲。他終於,哭出來了。
曦兒的眼淚,再一次決堤,在這淒涼的早上,化為煙雲……
深山。幾處人家。因為彼此離得遠,倒好像是這山中不多見的景色,也仿佛融入了自然,不過是一份子罷了。
這樣的山,冬季,林間都是白曦兒,就是曲折的山路,也被白曦兒覆蓋著。寒風吹過,路上的雪被帶起一層,快速地飛進林間。在那裡重新安家。
而與白曦兒一起,相依相伴的還有一個人,雖然是白晝皇族的成員,可最終還是被埋葬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