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眼神一暗,“你有什麼想法?”
燕清芳輕輕地提了口氣,似乎藏了千萬分的小心,“不如派個合心的人跟著,別讓那餘歡……有產下子嗣的機會……”
“好。”楚安久久才說了這麼一個字,又過了好一會,才握緊她的手低聲說:“他不會有子嗣的。”
他說完,便見燕清芳輕輕笑了一下,便如朝露探花雲映晚霞,他看了多年還是忍不住心旌dàng漾。
聖旨很快發了下去,前後兩道。
第一道聖旨說在關外找到了一個不願入京的前朝高人能治楚淮的病,皇帝屢求不成只能把楚淮送出京城去醫治,順便再把關北給他做封地,以方便他長駐關北治病。
第二道聖旨說先帝遺旨現世,要將罪臣余潭的女兒餘歡許配給楚淮,雖然皇帝頗有憂慮,覺得餘歡如今的身份已經配不上楚淮,但稟承著孝道為先,皇帝還是同意了。巧的是楚淮也要去關北治病,正好兩件事一起辦了。
第四章失蹤
一個月後,關北。
餘歡還在研究那根名為“時辰”的棍子。她每天把那些機巧零件摸了一遍又一遍,在地上畫了一回又一回。
余潭對她這種每天在家消極怠工的生活很是不滿,一邊吸溜著米湯一邊說她:“有這功夫出去賺點錢多好!你爹我這兩天手氣不好,讓隔壁賣餅的老小子連殺了兩回了。”
余潭目前主業賭棋,副業騙酒,不過這片兒住的都是窮鬼,營生並不怎麼好,況且余潭本身的棋藝也不太高,就是以前捧著他的人太多,他就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人,在這遇到個能和他殺上幾盤的賣餅大爺,還以為碰上什麼世外高人了。
餘歡就笑著答應,然後該gān嘛gān嘛,幾天下來把畫畫的柳條枝都磨短了好幾根。
這天余潭回家時帶了一卷宣紙,往餘歡身上一扔,“從酸秀才那贏的,那臭小子,敢和老子叫板,不看老子以前是gān嘛的!”
餘歡抱著宣紙問:“gān嘛的?您以前不是天下第一貪嗎?”
余潭鬍子一chuī,眼睛一瞪,“那也不是個好gān的活,你以為誰都能gān呢?”
餘歡想了想,也是,天下貪官多如牛毛,可像余潭這樣一貪就貪掉了好幾十年國庫庫銀的也著實鳳毛麟角,用余潭的話說,新皇上登基那兩年不是朝庭在養他,是他在養朝庭。
餘歡就說:怪不得皇上容不下你,你少養幾年,他就不知道你有這麼多銀子了。
余潭一拍大腿,悔得頭髮一把一把地掉,說他因為這從龍之功一時忘了形,還以為自己是個一心為國的忠臣良相呢!
餘歡不由感嘆,錯誤的自我認知真是一件危險的事qíng。
有了宣紙的餘歡不在地上畫零件了,她捉了幾隻老鼠剪了它們的鬍子做筆,老鼠鬍子很硬,畫美人兒山水肯定是不行的,但畫這些機巧零件好用得很。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老鼠把消息傳了出去,反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餘歡家都看不見老鼠的蹤跡,那些不好保存的宣紙也就安安穩穩地堆在餘歡的chuáng頭,從來沒有老鼠光顧啃咬。
有一天餘歡正在畫圖,余潭伸頭過來看了一眼,皺著眉頭說:“畫這么小gān嘛?看都看不清,畫大點麼!紙用完了我再去贏麼!”
餘歡眯著眼睛笑,“爹你歲數大了,看什麼都看不清了。”
余潭就要打她,最後罵罵咧咧地出去了。
那天余潭回來帶了全套的文房四寶,抽出一張宣紙朝餘歡顯擺,“看看,涇縣出的,正經的青檀皮做的,比酸秀才的紙好多了。”
轉身餘歡把這一卷上好的宣紙拿到酸秀才家,換了三大卷普通的紙,被余潭狠罵了一通,說她不識貨。
餘歡對著那些零件琢磨了一個月,終於把棍子拼成了形,可有一點,她拼的棍子是死的,不轉。
餘歡就把棍子又拆了,一遍遍地裝,越裝越快,後來那幾百個小部件在餘歡手裡就像活了一樣,她閉著眼睛摸一下就知道這東西應該放哪。可它就是不轉。
最後還是余潭出面把墨離揪了過來,指著他鼻子罵,“你給她拿這破玩藝gān嘛?你看她現在也不去賺錢,我都多長時間沒吃ròu了!”
墨離走到餘歡面前看著她裝好的棍子,然後從懷裡抽出一本書丟給她,破破爛爛的封皮上寫三個大字:機關術。
餘歡接過來一翻,裡面沒幾個字,全是機巧圖解,她一頁一頁地翻著找棍子,找著後仔細地看了一遍,把手裡的棍子又拆了,再裝上就聽到卡簧“啪”地響了一聲,棍子轉了。
餘歡這才笑了。
墨離又抽空把那箱子機巧送了過來,仍舊沒說什麼,但意思很明顯,這些都給餘歡了。
余潭捧著那本機關術看了一下午,一邊看一邊點頭,直到吃晚飯的時候餘歡也沒忍心提醒他把書拿倒了。
吃完飯余潭拎著那書對餘歡說:“東西你留下,這書給他送回去。”
餘歡隨口答應著,可到底還是把那書留下了,余潭以後也再沒提過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