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歡悵然嘆道:“那還是我們連累了成大叔。你說我去衙門做供怎麼樣?就說那天晚上成大叔跟我在一起……”
楚淮的臉登時青了一半,還是那句話,她有沒有點為人妻子的自覺?說自己半夜三更的和一個老男人在一起,傳出去好聽怎麼的?
這天夜裡,被派來保護楚淮的衙役之一張連生正要挨著同伴躺下睡覺,突然見窗外黑影一閃!他立時警惕地叫起幾個同伴,留下一人照應,其他三人追著那黑影就出了門去。
那黑影始終與他們保持著適當的距離,直至到了百里山下,幾個衙役才收住腳步,面面相窺一番,卻沒人再前進一步。
張連生猶豫道:“那人顯然有意引我們到此,貿然進山也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如今我們幾個勢單力薄,進山不是個好主意,不如明日稟過大人後再做定奪。”
其餘幾人一聽紛紛響應,畢竟衙役也只是一份餬口的工作,幾條人命卻是明擺在那裡的,況且他們的職責原是保護楚淮,命案另有別人跟進,他們自然不願冒險。
幾人正打算回去時,張連生忽生警覺,一個閃身避過身後襲來的東西,那東西擊空落地,拾起一看,卻是一把帶鞘的匕首。
張連生由此斷定引他們來的人對他們並無惡意,極有可能是山裡有什麼重大的線索,可他身邊就兩個同伴,實在難以呼應,原地停留了一會,便仍是原路返回,第二天一大早便帶了十餘個衙役進山搜尋,沒用多長時間就發現了堆在山坳里的幾具北狄人的屍首。
由於北狄人與大慶人的樣貌有較大不同,很容易辨認,又從幾具屍首上都發現了同樣的匕首,比對了元宵鎮死者身上的傷口後,確認那些致命的傷口都是由這些匕首造成,於是元宵鎮六屍案迅速宣布告破,與此同時案件升級到了平民難以打探到的秘密高度。
這麼多的北狄人潛入關北又神秘死去,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又是誰殺了他們?晚上的引路人是誰?謎團一個接著一個,讓關北巡撫薛貴不得不高度重視。
成獵戶與墨離在配合調查幾天後終於被放了回來,成獵戶對真相一無所知最大程度地保護了他,墨離也一口咬定有人進他的院子盜取傷藥,順便拿走了他的一塊祖傳玉佩,他追出去見到那人進了那戶宅子,第二天便去請暫住余家的兩位衙役大哥幫忙上門詢問。由於死無對證,一切就順理成章。
餘歡自然是最高興的,心qíng一好,連腳傷都好得快了,其間成獵戶帶著自家婆娘親自上門為那天的事qíng道歉,余潭對著他們帶來的兩捆shòu皮眉開眼笑,自然什麼恩怨都了了。
又過了幾天餘歡的腳徹底好了,成獵戶就又提起進山一事,因為那場大雪遲遲未下,山里仍能見走shòu的痕跡,成獵戶惦記著上次裝的陷阱,想進山去看看qíng況。
余潭是無論如何也不同意餘歡再進山了,楚淮沒表態,不過餘歡看看他yīn沉的臉色,也馬上表示不想再去了。
成獵戶也不qiáng人所難,承諾不管獵到什麼都會分給餘歡,便自己帶人進了山。
結果他興沖沖地去,怒沖沖地回,說是到了那裡發現自己的翻蓋陷阱竟然被人拆走了!只留下一個地坑摔了兩隻傻狍子進去。成獵戶把那兩隻狍子全都送到了餘歡家,一邊向她抱怨一邊把撿回來的零件還給她,讓她繼續設計陷阱,等開chūn後再裝。
餘歡接過他遞過來的幾個零件,有幾個她很熟悉,的確是用來固定翻蓋用的,可有一塊半個巴掌大的小牌子她瞧著又熟悉又陌生,肯定不是機件,倒像塊令牌。
楚淮看那牌子也眼熟,正想著,餘歡突然低呼一聲,拉出chuáng下的機巧箱子打開,取出那本《機關術》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上記載了一些有關墨家的說明,其中一角畫著的正是這塊牌子!下面標註著:鉅子令。
第三十三章傳承(一)
墨家的領導者被稱為鉅子,領導墨者“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墨家本與儒道兩家鼎足而立,可惜隨著時間的推移與儒家學說的興起,墨家主張的“兼相愛、愛無差”並不被上位者推崇,於是便漸漸地衰敗下來。
與圖上所繪比較可以明顯看出,餘歡拿到的這塊鉅子令並不是真的,而是一塊仿品,不過就算是仿品也充分說明了一個問題,百里山中藏有墨者,他們從那個翻蓋機關中看出了墨氏機關的影子,所以才拆走了機關,並留下這塊令牌。
這是一種暗號嗎?餘歡想了想,決定把它jiāo給墨離。
楚淮摩挲著那塊令牌若有所思,“墨離是墨家的鉅子?”
關於墨家,楚淮的了解要比餘歡更多一點,當初他暗納賢士也接觸過幾個墨者,知道墨者分為墨俠、墨客、墨匠三個支派,墨俠為武者,又分日、月、星三枝,墨日以攻代守,銳意進取永不後退,是墨俠中最為jīng英的所在;墨月以守代攻主張防禦、墨星攻守兼備兩者兼得。墨客便是墨者中的文人,興盛時期與儒家爭風辯法筆誅口伐都少不了他們的身影;至於墨匠,就是墨家機巧的傳承者,墨家式微後,一些墨匠不再以墨家身份出現,可其機關技巧卻流傳下來,到如今又分成幾大流派,最出名的便是京城雷氏一脈,可雷氏如今為皇家服務,推崇儒法,與墨家思想背道而馳,故而為墨家所棄,並不承認他們的傳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