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極怒,“只是傷了肩頭,怎麼會死!”
大夫理都不願理他了,“趙老五缺了條腿,你當怎麼缺的?傷了腿,沒治好,只能把腿鋸了!她這怎麼鋸?鋸去半拉身子?”
楚淮的手哆嗦了一下,而後抬手猛地將大夫推開一步,面色yīn冷得像地獄惡鬼,“少說廢話!去給她找藥!”
那大夫見他這樣倒也不敢再繼續嚇唬他。只能說:“不是不用藥。能用的藥昨天都用了。對她無效,再給也沒用,天亮了燒再不退就得趕快到關北城去找大夫治,現在是冬天。傷口惡化得慢,治得及時的話不會有事的。”
楚淮的臉色並沒有因這些話而緩和,他仍是說那句:“去找藥。”然後回到餘歡身邊,握住她的手。
餘歡還在念著:“楚淮、楚淮……”
他一聲聲地應著,“我在這,你醒醒,睜開眼睛……”他的話嘎然而止,他又記起來,她的眼睛看不見了。睜開了又有什麼用?
他開始在她的掌心寫字,可餘歡意識不清,根本識不得那些字,也很不配合,手掌一會緊一會松。像是要抓住什麼。
楚淮放棄了寫字的打算,伸手摸了摸她額上搭著的布巾,原本冰涼浸心的布巾已被餘歡額上的高溫染了溫度,他到水盆處去沾冷水,又覺得水盆里的水不夠冰,便到外頭去打井水。
回來的時候餘歡身上的溫度更高了,雙頰燒得通紅通紅的,摸上去都燙手。楚淮連忙給她額上敷了冷手巾,又解了她的衣裳,用冷手巾給她擦身。可連擦了幾次餘歡仍是不見任何好轉,楚淮攥著那塊濕手巾站在那,目光毫無意識地游移著,他在搜刮著腦子裡所有有關於降溫的訊息,最後他想起風流話本里寫的故事,馬上除了自己的衣裳躺回去,與她毫無阻礙地緊緊相擁,被子捂得密不透風,希望她能儘快地發出汗來。
這麼一折騰倒還真有點用處,餘歡終於出了些汗,溫度降了些,雖還是發燒,卻不像之前那麼嚇人了。
迷迷濛蒙間,楚淮見餘歡笑了一下,笑容羞赧又滿懷希望,她閉著眼睛輕輕回抱住他,說:“你接住我了。”
那一瞬楚淮覺得整個人都被浸在了糖罐子裡,甜潤從頭髮稍一直躥到腳趾頭,他不太明白她話里的意思,卻仍是緊緊地抱住她,一次次地親她,順著她的話說:“對,我接住你了。”
餘歡便蜷在他的懷裡蹭了蹭頭,再次安靜下去,唇角還帶著笑。
楚淮摸了摸她的頭,又摸摸她的身子,確實沒那麼熱了,再看外頭已經見了亮,原本想起來再叫大夫過來看看,又實在捨不得餘歡搭在自己身上的手,這是餘歡出事後第一次與他親近,雖還有些不清醒,但她心裡一定已是原諒他了。
心qíng大好的楚淮在餘歡唇邊連偷幾個吻,又抬起頭來細細地看她。越看越覺得餘歡的眉毛長得好看,不濃不淡,不高不低,生得剛剛好,自然的弧度就像她這個人一樣,不明亮耀目得奪人眼球,也不黯淡平庸,就是餘歡的樣子,gāngān淨淨整整齊齊的,怎麼看都好看。
楚淮抱了她一會就抱不住了,從前不是沒和她一起睡過覺,也不是沒動過那樣的心思,可那時利用的目的居多,想著她成了自己的人也就會死心塌地了,後來明白了她對自己的感qíng,知道就算不那樣她也會一直真心地待他,加上又有餘潭屢屢作梗,這事就擱下了,這會卻不知怎麼的,感覺來得又快又烈,她熱於平時的身體對他而言更是一種無言的折磨,他趕緊起了身,始終留意著她肩上的傷口,不讓自己碰到。
他起來沒一會巧九就過來,見了他臉色還是很不愉快,淡淡地道:“長老找你商議山寨的事qíng,你去吧,我在這陪著鉅子。”
楚淮撥開餘歡額上微微汗濕的一縷碎發,替她擦了汗,又出去打了盆冷水進來,“你幫她冷敷一下,待會我讓大夫過來再看看。”
巧九看他做得細心,就沒再說什麼難聽的話,倒是楚淮知道巧九對自己的不滿,微微笑著說:“我知道你關心小魚,我們之間的確有些誤會,不過,已解開大半了,她肯原諒我,我以後也好好對她。”
楚淮說完又做了連番的囑咐,很不放心地走了,巧九嘆了一聲,擰了手巾替餘歡敷好,又出去打了些熱水回來方便她一會醒來的時候喝,這才坐在餘歡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餘歡的指尖輕輕一動,巧九馬上叫她,又想起她聽不到,改為在她手裡寫字。
餘歡沒有再動,只是胳膊僵得厲害,巧九突然就明白了,在她手裡寫:他走了,只有我。
餘歡的眼睫便顫了顫,沒有睜眼,卻低低地叫了一聲:“九姨。”
聽她啞得厲害的聲音,巧九在她手上寫了個:醒?問她是不是一直醒著。
餘歡沒有回答,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巧九又想哭,餘歡這樣她哪裡不知道是為了什麼?餘歡被那人傷透了心,所以連句話都不願對他說,可笑楚淮還說什麼“她肯原諒我”。
餘歡動了動身體,發現半邊身子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就又開口,“九姨扶我起來吧。”
巧九連忙扶住她,快速地寫:小心肩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