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九回頭看看,楚淮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巧九扳開餘歡的手寫:“不在,剛剛生氣走了。”
餘歡明顯鬆了口氣,楚淮看著她的反應,心裡早被她傷得透透的了,真不知道自己怎麼還能站在這裡。
巧九同qíng地瞥楚淮一眼,又問餘歡到底怎麼了。
餘歡抓著巧九的力道漸緊,抿了抿唇,她低聲說:“剛才有人來告訴我,他和姬敏要成親了,花花寨的人容不下我,就讓他來殺我。”
巧九聽罷大怒,朝著楚淮吼道:“你和那女山賊真要成親了?我可要恭喜你了!”
楚淮也是惱怒不已!心裡想著要去找姬敏算帳,可更為難過的卻是餘歡的輕信。有人說她就信?她把他當成什麼了!這樣拙劣的謊言,竟值得她怕成這樣?他心裡怒火熊熊,燒的是對她的恨!恨她太過傷人!
巧九雖對楚淮大有意見,卻也不信楚淮會做這樣的事qíng,又急著去勸餘歡:就算有人這麼說你也不該信,他怎會殺你?
餘歡一直閉著的眼睛慢慢地張開來,目光仍是渙散,卻有水光在她眼底慢慢洇開。
“不會嗎?”
所有的力氣、所有的jīng神、所有的指望,在餘歡反問出這三個字的瞬間,全部自楚淮身上抽離一空。
巧九隻當餘歡在說之前受傷那事,急忙替楚淮解釋,說他是為了救她才出手傷人。餘歡自說完那三個字便又合上眼睛,兩排細細尖尖的睫毛抖得厲害,再沒有回應巧九的話。
楚淮踱出門外,再不出來他會憋死在這小小的屋子裡,他靠在牆上,腿卻軟得厲害,心裡也空,頭一回,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四周全是迷迷濛蒙的霧,任他怎麼撥還是將他困在原地。遠遠地,他看見墨離跟著一個墨者過來,墨離該是聽說了餘歡的qíng況,神qíng有些冷肅,進屋前瞥他一眼,似乎很不習慣他這麼沒jīng打采的樣子。
楚淮提了提jīng神,“有煙嗎?”
墨離便掏出懷裡揣著的扁盒丟給他,而後頭也不回地進了門。
楚淮拉開扁盒,拿出一根煙,這玩意他抽過一回。跟吸菸囪一樣嗆人得厲害,他把那根煙捏在手裡揉搓著,聽著屋裡墨離向巧九低聲問詢,聽巧九把這兩天的事qíng如數說出,他把煙叼在嘴裡,低頭又去盒子裡找火摺子。擰開火摺子的時候他又聽到墨離在和餘歡說話,或許是巧九寫字告訴了餘歡,餘歡一下子哭出聲來,“墨離,我耳朵好疼。從昨晚疼到現在。你快幫我看看!”
楚淮捏在手裡的火摺子頓了頓。他看著火摺子上那暗然無光的啞火,很有將它按到手上的衝動。他想試試疼不疼,他想知道他還能不能疼。
他扣好了火摺子,拿下含在唇間沒有點燃的煙。緩緩地將它碾成了碎末。
他將墨離的煙盒輕輕地撂在窗台上,到走也沒往屋裡再看一眼,他是感覺不到疼了,但他還會害怕,要是看到他們緊緊相擁的畫面,他也不知道他還能做些什麼。
楚淮去了墨幾那,將墨離到來的消息通知他,讓他全力配合墨離給餘歡治病。
墨幾問道:“之前說的事qíng……”墨離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楚淮知道。墨幾也知道,他們不會放過墨離,想用些手段將他拉進來。
楚淮擺了擺手,“稍後再說吧。”
墨幾覺得自己是眼花了,他在楚淮眼睛裡看到了疲憊和茫然。和這個人相識這麼久,哪怕是最絕望的時刻,這個人都有能力起死回生,他親眼看著楚淮步步為贏、從孑然一身成為在花花寨有一席之地的領導者。楚淮身上時刻散發著一種讓人拜服的信念,他讓人信仰,令人堅定,可現在這些東西全都沒了,他就像一個普通的二十多歲的小伙子,在生活中遭受打擊,正躊躇在人生的三叉路口上。
楚淮沒理會墨幾的走神,出來後又去了姬敏那裡。
姬敏因為回頭去找餘歡而錯過了楚淮和七寨主的商議,她回來時七寨主的房門緊閉,她也害怕再聽到楚淮說些無qíng的話,gān脆把事qíng都jiāo給七寨主去辦,現在她已知道了七寨主的決定,也知道了楚淮的真正身份和烙傷的由來,心裡又是歡喜又是失落,喜的是楚淮果然不是普通人,失落的是她之前因烙傷一事表現得不好觸怒了楚淮,楚淮對她一定失望透頂,不過她仍是不死心,總算兩方沒有鬧掰,既然合作,那麼將來一切還是有可能的。
楚淮的到來讓姬敏萬分驚喜,連忙將聚在她屋子裡扯淡chuī牛的山賊趕出去,在山賊們的起鬨聲中微紅著臉問:“楚大哥,你找我?”
楚淮的神色很平靜,直接了當地問她去找餘歡的事。
姬敏心中忐忑,但也對自己所做供認不諱,最後道:“我原是想趕她走的,可後來我也想明白了,我對自己有信心,就算有她在,我也一定能讓你愛上我!”
楚淮就像沒聽見她的再次告白一樣,“還有誰知道她耳朵不好的事?”
姬敏咬咬唇,“我回來……就和兄弟們說了……都知道了……”
楚淮目光微暗,本來知道餘歡聽不見人的並不多,後來去找餘歡的人既然知道在她手上寫字,那麼範圍就大大縮小了,可現在,原來的推定又全都無用了。不會是姬敏,她才在巧九面前鬧過,出了事她是第一嫌疑人,可餘下這麼多人,心思繁雜,不管出於何種目的,希望花花寨的二寨主成為他唯一的女人也好、對姬敏忠心也好,總是有大把的理由可以去找餘歡,說出那些讓人傷心的話。
楚淮又回去找餘歡,想問問那人寫字的時候她有沒有留意到什麼,氣味、或者手指的粗糙度,他一定要把這個人查出來,也算給餘歡一個jiāo待。
他回去的時候墨離正在門外抽菸,見了他丟給他一根,回手一比,“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