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大人顧不得自己形象láng狽,兩隻手擺在閨女面前從一數到十讓餘歡看。
餘歡現在看得還不是特別清楚,看什麼就像隔了層紗一樣。不過久違的光明已足夠讓她喜悅,她努力辯認出余潭擺出的手指,樂得余潭一個栽歪摔到地上。
余潭爬起來怒道:“你不知道老年人不能大喜大悲嗎?”
“你是老年人了?”餘歡驚訝地問。
余潭想了想,一撣衣服站起來,“肯定不是。我剛剛才人到中年。”
他起來後問明了餘歡看得見的程度,捏著那本盲文故事書恨得直撓牆,“一兩銀子啊!”
餘歡復明的消息很快傳開了,巧九親自去廚房通知了楚淮,楚淮拎著菜刀就往回跑,進屋的時候餘歡正笑眯眯地和雷一雷二等人說話。
楚淮頓步在門前,他看著餘歡笑得彎彎的一雙眼睛,看著她眼睛裡重新點亮的兩簇光芒,被捆綁多日的心驟然鬆開,眼角有點發濕。
餘歡瞧見了他,這會她的眼睛看得更清楚了些,看見倚在門邊上的人形銷骨立,兩眉間都有了深刻的印痕。
他們隔著人遙遙相望,千言萬語,悔恨惱怨,都在這一眼之間化做心頭的點點暖意。
楚淮朝她笑了一下,萬分愉悅,他舉了舉手裡的菜刀,又指了指身後,見餘歡輕輕地點了下頭,他唇邊帶笑地回到廚房去繼續做他的大菜。
最終余老大人點的八道大菜也沒能做出來,端到桌上的是兩盤大包子,蒸得又白又大,散發著一股醬ròu香。
余老大人橫眉立目,“這是我點的菜嗎?你耳朵也聾了?”
楚淮只是一笑,“小魚喜歡吃。”
余老大人沒詞了,抓個包子咬一口,“唔……唔唔……唔唔唔……”
餘歡連忙倒水,“爹你慢點吃!”
余老大人連吃了四個大包子,摸著圓溜溜的肚皮打嗝,“手藝太差,將來回了京城,老夫把以前的包子師傅介紹給你。”
楚淮點頭受教,等一眾人分吃了兩盤包子後,他麻利地收拾碗筷,並將之jiāo給巧九帶走,眾人頗為識相,跟著巧九一路走了,最後房間裡只剩了餘歡和楚淮。
他們兩個對看了半天都覺得哪裡有不太對,琢磨了一會才明白,余老大人怎麼也撤了呢?在家裡頭的時候余老大人每天可是防楚淮防得很緊的。
這老頭兒終於開竅了!楚淮有點兒感動,認為自己的包子功勞不小,不是有那句話麼,想擺弄一個男人的心,先擺弄那個男人的胃,他做到了!
楚淮看不夠地看餘歡,最後伸手摸摸她的臉,“你真能看見了。”
餘歡點點頭,很努力地朝他笑了一下,唇角卻始終差了一點弧度。
楚淮的手輕輕下滑到她的領口,沒有一點猶豫地往裡鑽。餘歡瑟縮了一下,待明白他的意圖,就沒再掙扎。
楚淮摸上她的肩頭,溫暖而圓潤,如果上面沒有那道深深的疤痕就更好了。當初用刀子刺她的時候,他想的是解脫與愧疚。想的是將來的補償,可一天天地過去,他再拼命地補償都無濟於事,這道傷痕刻在了他的心上,每過一天就更深一分,等傷口結了疤,他的心也被自己捅穿了,他甚至連問都不敢問,想假裝那事從來沒發生過。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收回手,認真地攏好她的衣領。“疤在這。怎麼也消不掉了。不過小魚。我現在明白你說的話了,我現在明白什麼是感同身受,你再相信我一回,我楚淮發誓。再讓你受到絲毫痛苦,便讓我千萬倍地遭受,將來若有成就大業的一日,你就是我的皇后;若功敗垂成,我們就做一對貧賤夫妻。”
餘歡垂下眼帘,久久不語。
楚淮一動不動地等著,他不敢動,生怕自己多做了什麼動作引她改了主意。她會答應的,她那時也朝他笑了,他感覺得到。她對他的qíng誼沒有絲毫改變!可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楚淮高漲而忐忑的qíng緒慢慢冷卻下來,他開始心慌,被緊緊吊住的心突然就空了,四周是一片廣闊無垠的荒野。他的心就在裡面。
最終她握上他的手,輕輕地說:“我現在看得見了,對你又有用了。”
楚淮登時紅了眼,擄住她的唇狠狠吻她,“不是!”
餘歡有些喘不過氣,別過頭去緩了好一會才說:“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又能幫到你了,我很高興。楚淮,我喜歡你,我願意在你身邊,但是你要讓我陪著你,和你並肩而戰,贏,一起贏;輸,一起輸。”
這簡單而直白的宣言讓楚淮激動得渾身發顫,他再難自已,擁著懷裡的人跌跌撞撞地撲到榻上,唇熱qíng熾,愛yù如cháo。
清晨,楚淮通體舒泰地睜開眼,身旁暖熱的身軀讓他整顆心都火熱起來,攏臂將人抱在懷裡,噙在唇邊的是無盡滿足的笑,懷裡的人卻因他的動作牽動了昨夜放縱的傷處,不安地縮了縮身體,他輕輕地安撫她,柔柔的吻落在她的眉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