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頭,月光如流水一般,又清又冷。沈予風獨坐在桃花樹下, 衣襟凌亂,手裡拎著一壺酒,他該是喝了不少,臉頰紅潤,眼角帶著一絲誘人的醉態。謝玄禮瞧見他時,他正仰頭,壺口對著嘴,囫圇酣飲,酒從他的嘴角溢出,順著修長的脖頸一路向下,打濕了他胸前的衣襟。聽到腳步聲,他眼睛瞟過來,往日風流多情的眼眸中滿是淒涼。謝玄禮對上他那雙眼,不由地心頭大震,就連被自己一箭射入時,他都未曾有過這般絕望的眼神。
沈予風把酒壺在桌上重重一放,「王爺,你深夜來尋,有何貴幹?」不等謝玄禮回答,他又接著道:「若是為了上午王爺所說之事,那大可不必。沈予風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走近謝玄禮,濃郁的酒香味混雜著桃花的清香,竟讓謝玄禮一時有些恍惚。「我既然說過會如你所願,我就不會食言。」
兩人挨得極近,謝玄禮甚至可以數一數那纖長如蝶的目睫,他不由地後退一步,移開目光,「如此,自然最好。」
沈予風呼吸一窒,隨即輕笑一聲:「王爺可是放心了?那請先走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被下了逐客令的謝玄禮只覺得腳下被什麼抓住了,讓他動彈不得,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你身上餘毒未清,莫要貪杯。」
沈予風微微眯起眼,「王爺是在關心我?」
謝玄禮喉間發澀,「我只是擔心你喝酒誤事。」
「哦,」沈予風瞭然地點頭,喃喃道:「也對,有什麼事情會比王爺的大計更重要。」
謝玄禮看著他,忽然有種衝動,想要去撫平他滿是陰鬱的眉眼。他緩緩地伸出手,就快碰到沈予風時,猛地頓住,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了桃花園。
這樣就好……謝玄禮對自己說,自己沒有強迫沈予風,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他不能回頭,他不能反悔,不然,他就……他就輸了。
次日,謝玄禮找來沈予風和凌錚詳細商量潛入武林盟的計劃,凌錚不動聲色地注意著其他二人的神情:王爺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喜怒難辨,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昨夜怕是一宿沒睡;沈予風除了有些疲憊,一切倒與往常無異,甚至主動開口道:「我對燕啼蕭的妻兒有救命之恩,他如今對我也算以禮相待。今日一早,我已寫信去武林盟,相邀他今夜在望秦樓一見。」他轉向謝玄禮,語氣平靜,「王爺可把長相思下在酒菜中。之後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
謝玄禮暗自握緊了雙拳,「好。」
晚上,燕啼蕭果然如約到瞭望秦樓。謝玄禮在二樓憑欄而望,他早就聽說過這個男人,卻一直都未曾見過。
燕啼蕭相貌醜陋,可一雙眼睛總是像浸了水一般溫柔,讓人不覺沉醉。他一身素衣,身無長物,咋一看去,不像是武人,倒像個書生。他身後還跟了一個小廝,兩人在小二的引導下上了樓,沈予風在雅間等他,而謝玄禮和凌錚,則在隔壁房間暗中觀察。房內有一扇材質特殊的鏡子,從鏡子中可以看到隔壁的一舉一動。
燕啼蕭推門而入,見到正在獨酌的沈予風,拱了拱手,「沈公子。」
沈予風朝他輕一頷首,微笑道:「燕公子,請坐。」
兩人坐下後,少不得一陣寒暄。其實不久前,他們就曾在武林盟見過。當日,沈予風主動上門,一百兩黃金換武林盟秘藥清心丹,燕啼蕭念在其對妻兒有恩,主動無償獻出,甚至還設宴款待了沈予風一番。沈予風倒也欣然受之,他如今能心平氣和地面對燕啼蕭,在他眼中,燕啼蕭與站在他身後的小廝並無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