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琥珀小心翼翼拆出這封信紙,驀地睜大眼眸,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兒,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
這紙上的字跡,是爺爺的。
「仔細看著,別以為本王魚目混珠。」
他冷傲地坐在一旁,欣賞她複雜痛苦的表情,自顧自倒茶,品茗,一切都行雲如水般自然。
因為這麼自然灑脫,更顯得殘忍無情。
這張信紙,卻有些殘破,好幾處字跡不太清楚,像是進過水一般,她只能依稀讀出大概意思。「老臣罪無可赦,死不足惜,只請……手下留情,善待她,仁義兩字,才是百姓福祉……叩首……」
她,突然僵住了,執著殘紙的右手,無力垂下,輕輕顫抖著。
請手下留情?
請誰手下留情?為何要善待她?為什麼要那麼傻,為什麼不讓她陪爺爺一道去黃泉?爺爺為何說自己有罪?連最忠心的臣子都可以毀掉,她這個小百姓,有什麼大不了要留在世上?
她,值得嗎?
「你可以不信,花一兩銀子就可以找人代筆,更何況是一封破破爛爛的信呢……」
南烈羲緩緩放下茶杯,視線無聲穿透她的身體,他的語調慵懶隨性。
「這次,我信。」
她低著頭,目光停在腳尖,她沒有咆哮,沒有尖叫,沒有哭泣,卻只是,跟隨自己的心,默默,開口。
她,默默俯下身去,癱坐在地面,暗暗將那信紙湊到自己鼻尖,突然痛哭出聲。
那淡淡的,縈繞在鼻尖的,是不易察覺的一絲香味,熟悉的香調,像是一把精緻的匕首,緩緩的,緩緩的,隔開她的心。
她閉上眼眸,長睫煽動,嘴角顫抖起來。
「你這個貪玩的丫頭,又在搞什麼鬼!」
「爺爺你來聞聞看,我在你的墨汁裡面加了什麼?是上好的梔子花香精,滴一滴,就身心愉悅呢……」
「你還不去讀書!我這東西是女人用的麼?要什麼香精!」瞧瞧,爺爺又被惹的生氣了呢,吹鬍子瞪眼,看起來好怕人。
「琥珀只是要爺爺熬夜批閱文書寫字的時候心情能好一點,這也錯了麼——」她眨著眼睛,說的好無辜。
「算了算了,你這個鬼靈精。」最後投降的人,還是爺爺。人人都恭敬畏懼的宰相大人,偏偏有個軟肋。
回憶,在她心裡翻江倒海,那是她跟爺爺心中的秘密,天底下,再無人知曉。當時的畫面越甜蜜,如今的傷害越刻骨。
她,無法推翻殘酷現實。
這封信,是真的。
琥珀驀地呼吸一哽,長久以來的迷霧瞬間綁縛她的身心,那一刻,她像是迷路的孩子,嚎嚎慟哭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