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突然有些心寒,短暫沉默,以她一人之力,當真可以對抗高大廟堂,狠心皇帝,悠悠之口麼?
良久之後,琥珀才抬頭看他,那一雙眼眸清**人,宛若山澗清潭,足夠洗滌任何人內心的腐朽髒污。
陳景望著這張臉,突然覺得這個少女跟以前的丫頭有些不同,她沉靜,鎮定,進退有餘,褪去了原本的天真熱情,那眼神也少了平日的單純,因為經歷了許多磨練,而變得深沉。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綻放一抹清麗笑容,嗓音依舊帶著孩童的三分稚氣,口吻卻老練熟稔。「陳師傅二十歲就參加殿試,當年還成為五品文官不是嗎?雖然不知師傅為何短短半年之後就辭去官職,但琥珀最後會找上你,不只是因為你教我讀書學習,更是我相信你的人品正直,相信你願意為了真相,說真話,不虛偽,不糊塗。」
這一番話,是從當年那個總是逃學貪玩的丫頭片子嘴裡說出口的麼?陳景幾乎有些恍惚了,不過想來她若不是遭遇命運捉弄,也不會在幾個月內改變如此驚人。這般想著,他有些動搖,也覺得這丫頭實在可憐孤單,扶著茶几緩緩坐下身子,輕輕嘆了口氣。「你讓我想想吧,我必須把這些事,再理理清楚。」
「師傅何時可以給我一個音信?我可是很心急,一天都等不及了。」琥珀的笑意帶著苦澀,及時追問道。
「明天吧,明天我去韓王府。」陳師傅揚手,一臉疲憊。
琥珀的眼眶微微發紅,她覺得以前自己實在不會看人,覺得師傅古板嚴肅,到頭來,師傅才是一身正氣能夠幫自己一把的人。覺得軒轅睿能夠成為她終身的依賴,大樹般為自己遮蔽護航,如今也不勝唏噓,苦不堪言。
人,真的是唯有經歷苦痛,被路上的荊棘樹叢傷的鮮血淋漓,似乎才能看清楚一些東西,也才能成長成熟起來。
她的內心是滿滿的感動,朝著陳師傅深深行了禮。「好,我一定等著師傅。」
陳師傅無聲點頭,原本肅然的面孔,如今因為看到故人的孫女,線條稍稍柔和一些。
琥珀驀地想到了什麼,突地站起身來,眉頭依舊緊緊鎖著,沒有舒展開來。「不過,師傅,不如你也來韓王府吧,我找個理由幫你安置一下,那裡高手如雲,至少安全一些……我總是覺得後怕,怕你也出什麼事。」
他笑了笑,一如既往的平靜,回答的異常篤定。「放心吧,我一介草民,又活的坦坦蕩蕩,沒什麼好怕的。」
「倒是你,如今世道不同了,宰相大人先走一步,你——」陳師傅醞釀了許久,文人出身的他,滿腹文韜也顯得詞窮,居然也只能吐出一聲喟嘆,簡簡單單平平凡凡四個字而已。「好自為之。」
是啊,除了好自為之,還能有什麼辦法?琥珀回以一笑,垂下眼眸,看起來格外的落寞孤單。以前聽過也不覺得這四個字有多傷人,不過如今處境大變,這四個字,聽起來還真的是格外的傷感。
玉兒聽從琥珀的話,去了不遠處的藥鋪,跟大夫一說,居然果真有那個藥糖賣,她終於放下心,誰料提著紙包走回原路,居然看到那位置上,空空蕩蕩,只剩下禮盒堆在木桌上,點心茶水擺放在原地,絲毫未動,可哪裡還看得到王妃的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