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記得那個少女,用這塊手帕,替他擦拭臉上雨水,一點也沒有被他醜陋的疤痕嚇壞,那一瞬間,她的眼神好安穩,也好溫暖,就像是四月的陽光和春風。
五指一收,他緊緊收住那帕子,在夜色蒼茫的惡劣天氣,沖向坡地,等看清楚那坡地下的光景,不禁呼吸一滯。
那厚實的落葉之上,躺著一個少女,瓢潑雨勢密密交織,飄落山谷底下,那嬌小身軀之上。
他微微怔了怔,不敢置信,這是真實的。胡亂地抹了把臉,再定睛一看,眼前的一幕卻還是存在,而且,更加清晰了。
那個少女,一身柔軟嬌美的紗裙,躺在崎嶇亂石與落葉堆之中,以極不協調的姿勢仰臥其間,雙腿從紗裙上露出,白皙的腿上儘是道道細小的血痕,似乎是奔跑之間被野草還是藤蔓割傷的痕跡。
她不若往日光鮮亮麗,長發凌亂,覆住巴掌大的小臉,面色慘白,毫無動靜,仿佛熟睡,讓雨水打得渾身濕透也不知道要去躲雨——
她一定是失足從坡上摔下去,受了傷。
她似乎半睜著眼眸,長睫毛上掛著雨珠,他以為她還睜著眼看著自己,猝然有些心疼。她身下一窪血紅,混著雨水,色澤已淡,但他卻清晰地嗅到了,她身上的血腥氣。
她口鼻之上,原本粘稠的血水,如今被雨水帶走,只剩下那眼角淡淡的紅,刺傷了楚炎的眼眸。
那是,一道血淚。
跟胭脂一般,硃砂一般,凝結在她眼角,其實顏色已經很淺,但烙印在楚炎的眼眸內,那顏色紅得濃郁,化不開,沖不散。
「你千萬別動。」楚炎一口苦澀,面色倉惶,囑咐她一句。猝然走到她的身邊,蓄足了力道,聚齊一道真氣,想要為她愈傷,但是當他將其擊入她體內,真氣卻分散碎開,像是被雨水熄滅一般,無聲無息,郵箱是如天際的煙花綻放,瞬間絢爛,又消失無蹤。
他愣住了,望著自己的手掌,貼住她脖頸的脈搏,她的氣息很淺很淺,淺的幾乎就快要消失。她半睜著眼,也並不是因為她看得到自己,而是,她早已失去任何一個動作的力氣。
她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不是嫁給了本朝最有權勢的韓王,一輩子都可以享用榮華富貴嗎?好好的在山莊散心過好日子,為什麼會跌落在深山老林,這樣無知無覺狼狽不堪讀躺在坡底?
楚炎不敢遲疑,替她點上止血穴道,生怕她摔碎了手腳筋骨,不敢妄自把她抱起來,他又檢查了一番,才發覺致命的不是她摔下,還好這裡是厚厚的落葉,她不過是擦傷,致命的原因是——他所不知道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