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獨剩下聽的能力,她還有眼睛,卻看不到,只覺得一層血紅顏色蒙在眼前,什麼人,什麼東西都看不清楚。
她想說話,喉嚨也澀著,努力想發出聲音,卻也只能喊出一個一個單音。
「冷大夫,她什麼都看不到,這是怎麼一回事?」
楚炎緊緊鎖著俊眉,轉過臉去,一把拉過冷大夫,低聲問了句。
冷大夫瞥了她一眼,見她又恢復成一動不動的木訥模樣,不再扯下那白色紗布,也就放下來心,耐心解釋。「早著呢……那毒藥太狠了,喝下去的時候就傷了喉嚨食道,後來毒性發作,她流了一夜的血淚,多少是傷到了,如今眼睛完全看不到東西,也是正常。」
見楚炎沉默不語,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他冷不防地又丟下一句狠話:「這一個月,那紗布可萬萬不能拆下,不能見光,你若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害了她以後可別怪我!」
「我明白了。」楚炎眼眸一閃,視線情不自禁落在那白衣少女的身上,不清楚她如今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說不出,內心多麼蒼茫害怕,無助寂寥。
但那些感受,他過去也曾經經歷,生怕自己不明不白地死,更害怕自己人不人鬼不鬼殘缺可怕的活著。
「我去跟老夫人說一聲,她肯定馬上想見她了。」冷大夫拍拍楚炎的肩膀,臉色不變,轉身離開。
楚炎安靜地走到她的跟前,方才他們之間的談話,她都聽得清楚,如今只剩下傾聽的能力,仿佛只要專注下心,她就可以傾聽。
他佇立著,眼神複雜地凝視著她,昨夜她醒過一次,卻又很快昏睡過去,今天她卻過早醒過來,他能夠親眼看到,實在是幸運。
「想必你也聽到了,要想以後眼睛好好的,可別再任性了。」他努力擠出一分笑容,儘量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柔和輕鬆,沒有半分沉重。
雖然看著落得這般淒楚結果的少女,他很難覺得欣喜,偏偏他想要給她一些溫暖的安慰,觸動她因為害怕膽顫而冰封的內心。
她的雙手在黑暗中輕輕遊走,仿佛是想要觸碰他,他默默將手伸過去,握住她微涼的小手,她這才將細嫩的手指,在他手心寫著自己的疑惑。
「楚炎,是你嗎?」
楚炎低聲笑出來,讓彼此之間的氣氛,緩和許多。「是我,你還認得出我的聲音,我很高興。」
她微微怔了怔,白布遮住她會說話的眼眸,所以她的表情,顯得很落空。琥珀沉思了半響,又將食指指腹,輕柔划過他的手掌。
「你救了我?」
「我很抱歉沒有早點跟上你,讓你吃了那麼多苦。」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黑髮擋住的眼眸之內,卻驀地夾雜著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惆悵。他也很想要寸步不離地跟隨著她的腳步,即使無法同行。至少她明白,他從未丟棄她,從未讓她一個人,迷路在那黑暗山林,被孤獨和死亡攻擊,那麼疲憊,那麼可悲。
聞言,她微弱的笑了,慘白乾澀的嘴角,仿佛是因為感謝而微微上揚,這個表情卻伴隨著太多太多的苦澀襲來,讓楚炎的內心,一陣悶痛。
「老夫人又是誰?」
她頓了頓,突然想到方才大夫口中的人物,緩慢地寫著,訴說著自己的疑惑。
「老夫人,是你的奶奶——」見她還想在手心寫些什麼,一副不敢置信模樣,他卻驀地伸出左手,緊緊握住那青蔥玉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