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今天跟著楚炎走了一段路,長久不動的身子有些疲憊,所以用完午飯就小睡片刻,只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卻隱約聽得到皇奶奶,在跟誰發脾氣。
她不想見誰?
她安靜地支起手肘,卻聽不出個所以然,然後就是奶奶的腳步聲傳來,見琥珀已然醒來,她的聲音也帶些倉促不安。
「怎麼醒來了也不叫個人服侍你?」
琥珀的粉唇,出現了上揚的弧度,輕聲問道。「奶奶,來了客人?」
「沒什麼,你若是還困,繼續睡會兒,我看著你。」老夫人握住琥珀的小手,望著這張依舊纏著紗布的面孔,她如今臉色恢復的很好,跟自己的關係也是越來越親密,這庭院雖然遠離鄒國京城,偶爾有些不便,但幾個人生活在一起,卻是覺得安全幸福。
琥珀卻是挽唇一笑,撒起嬌來:「奶奶不告訴我,我這幾天都會好奇的睡不著覺。」
老夫人笑了笑,實在是拿她沒辦法,低聲說道:「是十幾年前的臣子,這人一心光復清國,那脾氣啊硬的跟石頭一樣,來了兩次,說來說去就那麼幾句話。人是耿直忠心沒錯,但太不切實際。」
琥珀眸光一閃,卻隔著白色紗布,沒有被老夫人察覺。她神色從容,不為所動,「是啊,要想復國,是太不切實際,已經過了十多年,物是人非事事休,清國的領土上生活的百姓,如今也是大贏王朝的子民。十來年之中,朝廷上的臣子被殺的殺,被驅逐的驅逐,即便還有活到現在的,也早就將清國當成是一去不復返的美夢了,年紀大的臣子想要保命度過晚年,年紀輕的也不太能託付大業……」
這一番話,居然出自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嘴裡,讓老夫人不禁微微皺眉,有些詫異,也有些欣慰。她不想告訴琥珀,就是生怕她年輕氣盛,無法從十三年前的悲劇中抽離出來,輕易被誤導,耽誤了年輕好歲月。如今聽她一席話,就覺得放心了,她剩下來的這些時候,只想看著琥珀好好的,跟平常女子一樣幸福的嫁人生子,其他的,她早就看開了。
老夫人苦苦一笑,眼底卻浮現幾分釋然模樣,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已經這把年紀了,還能活幾年呢?他跪在我面前,喊著皇太后的時候,都覺得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琥珀聞言,嘴角的笑容,瞬間都消失的無影無蹤,紗布遮住了她的眼眸,她如今更善於掩藏自己的情緒。
只聽得老夫人娓娓道來,語重心長。「我告訴你真相,是為了讓你更知足地活下去,不要去爭什麼,不要去試圖搶回什麼,失去了就失去了,這是上蒼的安排,也由不得我們嫉恨怨懟。你若看穿了,活的就輕鬆快樂,你若看不穿,就會一輩子困在這件事裡,奶奶可不希望你,成為另一個悲劇。」
「我才不想復國呢,那聽起來可好麻煩,憑藉我一人之力,豈不是比登天還難?」琥珀輕聲笑出來,她輕搖老夫人的手臂,又纏著老夫人說了一會兒話,才躺下去歇息。
老夫人在一旁,輕輕拍著琥珀的後背,宛若對一個稚嫩的孩子一般,漸漸看到她睡得安靜平和,聽到氣息變得均勻許多,才悄聲離開。
等到老夫人離開不久,床榻上的少女,卻默默翻過身來,她並未睡去,卻也無人看得透,此刻的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一個月來,她配合冷大夫的任何要求,她乖乖喝下噁心濃稠的藥水,帶著那讓她感覺不到白晝黑夜的白色紗布,她將之前半年來沒有休息好的日子,一次性全部補回來,她逼自己吃飯,睡覺,在楚炎的陪同之下,學著在黑夜之中散步,偶爾也在他的帶引之下,感覺那滿是花香的花園。
楚炎站在她的身邊,眼看著琥珀緩緩俯下身去,粉嫩鼻尖,輕輕湊到那一朵黃色嬌嫩的花朵之上,她的粉色衣衫隨風起舞,她的眼眸之上雖然還蒙著白色紗布,卻讓楚炎隱約看到她眯起眼眸嗅著花香的姿態,惹人憐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