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眼眸,宛若琥珀顏色,帶著淡淡光華,勝過這世間,一切珍貴無價的珠寶。
他不記得那男孩的其他樣子,偏偏記得這眼睛,只因一年前,他將那癱軟無力的男孩扶起來,透過那濕透了的黑髮,他看到那男孩眼睛的那一瞬,就發出了感慨……
好美的眼眸,就像是,就像是金子一樣,不,金子也沒有那麼動人的光澤,琉璃般暗棕色的瞳眼,在垂眸的時候,眸光流轉的時候,異樣的柔和。
他已經足夠肯定,這男孩,就是一年前的那個。
過了一年了,時光在他的身上,沒有改變太多。這少年比以往抽高了兩寸左右的個子,勉強夠到他的肩膀,但還是顯得清瘦嬌小,如今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單薄袍子,卻襯托出他的瘦弱。
他的黑髮高高梳在頭頂,顯得乾淨利落,頭髮烏黑亮麗,仿佛連女子,都不如他。
但他的身影,只是因為一年前的偶遇才讓軒轅睿的心情如此熟悉又複雜,陌生又不安嗎?
借著月光,他走近幾步,讓自己靠近這個白衣少年,確定他不是在黑夜出現的幻影而已,他是真實的——
軒轅睿伸出手,想要觸碰他,指腹划過那白色衣袍一角,那是柔軟不粗糙的布料,不是絲綢,也不華麗。宛若跟這個少年的性情一般,單純無邪,白玉一般的顏色。
這個少年,跟誰,那麼相似。
只不過,一個眉眼帶笑,白衣飄飄,男子裝扮,一個冷若冰霜,華服美衣,女兒紅妝……但軒轅睿幾乎很想要拆下那白衣少年的頭頂黑髮,瞧瞧看那烏黑青絲垂落纖細肩頭的那一瞬,是否也會變成女兒姿態的萬千風情。
是他的錯覺嗎?
他不過喝了五六杯酒罷了,難道也會出現幻覺嗎?即便是出現幻覺,站在他面前的,也應該是那個少女呵,何必變成一個樣貌相同的,裝扮卻異樣的少年郎呢?
他努力說服自己,這個少年郎,跟消失半年的韓王妃,多少有些不一樣的。他記得他見到最後一面的她,是在睿王府他的房內,她的身影臉兒過分蒼白纖瘦,那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更像是一抹近乎透明的魂魄一般讓人憐惜。但這個少年郎,面容雖然白皙,卻帶著幾分粉嫩,身子清瘦,眼神清亮,精神很好,似乎有些不同吧……他的心,越來越矛盾了。但為何自己細看之下,又覺得跟她一樣呢?
難道,她還有他不知道的親人嗎?難道,這個是她的同胞兄弟嗎?
不可能。
這麼巧嗎?
他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軒轅睿微微怔了怔,想要伸出手去,觸碰這個白衣少年的臉頰,他跟那個少女到最後的關係曾經一度對立,他看到站在南烈羲的身邊的她,也曾冷嘲熱諷,她對待他的冷言冷語,也曾經悉數反駁,如果他是她的話,他會閃開的,他絕不會任由自己觸碰。
畢竟,他們可不是一條戰線的上的志同道合的戰友。
那白衣少年噙著笑容看他,就站在他兩步之外的距離,他長臂一伸,溫熱的手掌覆上少年白皙柔嫩的臉頰,蒼白長指拂過少年因為微笑弧度而微翹的粉唇唇角,屬於真實溫度的暖熱和細緻肌膚的軟嫩觸感,就凝結在他的指尖,又一分分緩緩侵入軒轅睿的指節血脈,一直到心口,那個隱隱作痛的地方。
「你——」軒轅睿不敢置信這個少年的真實,更不敢相信他像是木頭人一般站在原地,笑容不變,宛若在這個少年眼底的自己,不是陌生人,不是敵對的人,更不是討厭的人,而是——親人,朋友,是,可以親近可以放鬆身心對待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