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那語氣算不上是女子的嬌嗔撒嬌,但帶著天生而來的淡淡稚嫩嗓音,柔和美妙,不是天籟之音,卻有種迷惑人心的意味。
他點頭,算是答應,轉過身去,聽到細碎腳步聲,走去那屏風之後。
軒轅睿走了幾步,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他似乎想要說什麼,回過頭去,不禁微微怔了怔。
那書畫屏風,不過一張薄紙遮擋,在陽光下,似乎無法遮蓋她周身剪影。
那一頭黑色的長髮披在白嫩的肩頭,她彎下身子,趴在木桶邊沿,衣袖拉高到纖細手臂,雙手探入溫熱水下,波動水紋,黑髮擋住她的鬢角,只露出一小片側臉。
軒轅睿微微眯起清亮眼眸,視線中的少女,長睫毛垂著,眼神無人看得清,她望著那水面浮動,看著自己的倒影,雙手緩緩波動著清水,似乎在探索者水溫。到最後,越來越慢,雙手索性就扎在水下,一動不動,身子也趴在木桶旁,無力地發著呆,一點也不動彈了。
她在想什麼?
那是他無法走進去的世界。
軒轅睿終於走出去了,門口被合上的聲響,落入琥珀的耳邊,她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表情,依舊沉默,宛若依舊神遊天外。
琥珀安靜地凝視著水中的倒影,她就那麼面無表情地望著水面上的少女,望著那個跟自己擁有同樣面貌的女子,緩緩的,幽幽地,抬起眼眸,抬起手臂,那晶瑩水滴整顆整顆落下,將那水面上的倒影,全部打碎。
過去的上官琥珀,請你暫時離開吧,因為你,無法戰勝整個世界。
她的眼底,驀地覆上滿滿的哀愁,她沉默了許久,耳邊似乎聽到暗潮洶湧,那是一場異常盛大瘋狂的暴風雨,將她心底的那個渺小自我,最終吞噬淹沒。
她終將走入那幽沉大海,潮水漫上她的白淨玉足,她一個人越走越遠,冰冷的海水漫上她的白嫩腳踝,然後,翻滾在她的腰際,繼而,是胸前,是脖頸,最後……到了她的唇邊,在她口鼻處洶湧肆意,帶走她的所有呼吸,她一閉眼,任由整個身子,沉下去。
在海底,她張開眼睛,就在她已經快要沉入海底的時候,她卻驀地張開雙臂,宛若魚兒一般,氣定神閒遊上去——
那張白皙小臉,猝然衝出水面束縛,琥珀雙手抹了抹臉,洗去一身塵土疲憊,安靜地依靠在木桶邊。
她將手邊白色布料,輕輕擦拭過自己的白玉一般光滑細緻的肌膚,如果忘卻一切回憶,是否就輕鬆過活了呢?
她的視線,停在這個屋子某一個角落,然後,漠然的表情上有了及其細微的生動。
她,微弱的笑了。
她,不想看到自己逃脫,她面對再兇狠殘酷的野獸,這回,也要正面迎戰。
軒轅睿,我們都半年沒見了吧,你知不知道,這半年對我而言,漫長的幾乎像是十年呢?她閉上眼去,眼前瞬間浮現,那一夜,軒轅睿看到她,看清楚她的臉,那一向冷靜沉著應對的俊顏上,居然也會出現的一抹——疼惜。
看到她淪落到這個地步,他居然也會同情憐憫嗎?就好似看到因為實力懸殊而被迫淪為野獸獵物的動物,他也會皺皺眉頭,覺得可憐可惜嗎?
真是個笑話。
他擁抱自己的那一瞬,呼喚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的情緒,藏在內心最深處,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