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的表情,沒有一分矯揉造作,也沒有一絲絲的閃爍其詞,都說人的眼神,就能看出虛偽真實,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讓人信服。
「煙雨樓啊。」她苦苦一笑,猝然低下眉眼,不敢看軒轅睿,語氣有些少女獨特的懊惱,仿佛做錯了事,才如今悔悟的模樣姿態。
這個地方,是軒轅睿不曾想過的答案,實在讓人出乎意料。他知道她不被大家閨秀的世俗婦德綁縛而活,向來貪玩隨性,跟她交談的時候也覺得她比很多大戶小姐都來的生動有趣,十多年來,她接受的不是四書五經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的逼迫而變成一個看似有才華其實內心沉悶乏味的女子,而是——跟她談話相處,才跟她的心走得很近。
她看似稚嫩單純,其實卻很聰慧,很多貴族夫人外人都說是賢良淑德,其實除了服從丈夫之外,毫無主見想法,那等女人看似溫柔順從,越是相處下去,日子可是越來越無趣平淡的。
他依稀記得,她說自己會騎馬,會爬樹,會下水摸魚捉蝦,會在荷花池採蓮藕,也會……喜歡在天橋上聽人說書,嚮往去很多有趣美麗的地方,卻對什麼都不挑剔,唯獨只想找個喜歡的人過生活。
即便比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去過那麼多他不敢相信的地方,也不知上官洪是如何教養出這樣活潑又可愛的孫女,但軒轅睿卻還是覺得震驚。難道因為天性樂天好奇,還去了煙花之地?
軒轅睿的心,有些動搖,面色也顯得沉醉。「你怎麼會……」
琥珀卻接下去,挽唇一笑,顯得很不好意思。「要問我怎麼會去那種女孩子不該去的地方嗎?」
軒轅睿稍稍點頭,算是回應,他順勢瞥過南烈羲的臉,發現居然有人的臉色比他還要鐵青難看。
方才不是得意洋洋前來打招呼了嗎?
怎麼一會兒工夫而已,表情這麼難看?
琥珀的眼眸流轉間,是一派淡淡愁緒,卻又說的萬分釋然清晰。「我無意間認識了一個姑娘,叫做珠兒,看她身世可憐,就偷偷花了銀子把她贖出來,如今她已經回鄉下過活去了。」
她的話,實在太清晰,連一個細節都沒有疏漏,完全不像是臨時捏造的假話。
像是一幅書畫,行雲流水,萬分流暢,實在沒有任何破綻。
南烈羲的視線,全部定在她的身上,她一年前在自己已經算是大膽,但還沒有養成如此深厚的功力。能把假的,說成像是真的一樣,不,已經讓人很難分得清楚,真的和假的了。他的心情,猝然一陣無名心酸,然後,很快就化成一把無名之火。
因為這個女子還沒有停手的意思,她要做的,是火上加油,添油加醋。
琥珀突然站起身來,臉色發白,仿佛怒氣沖沖,一根青蔥玉指,指向南烈羲,咬牙切齒滿是憤恨。「誰知道在煙雨樓見到他,非要請我喝酒,原本想要推脫,老鴇卻說他是當今韓王,權勢之大,可非我能想像,所以我便不曾拒絕他的意思,稍稍陪坐了一陣。」
陪坐?怎麼不說是強取豪奪,欺男霸女,逼良為娼?南烈羲聞到此處,嘴角的笑意,卻猝然變冷,反正他從成年便是臭名昭著,再壞再難聽的話對他而言,也是尋常。
但為什麼,她把他自己說的再惡劣再混蛋,他居然也對她發不出怒氣來?
她說的,似乎也有幾分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他沒有出言否認,冷眼旁觀,還想繼續聽聽看,這個丫頭能夠當著他的面,編造出多麼荒唐的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