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小姐,一個不落,沒有逃兵,看來他們對小姐,是真心跟從。這個契機,當成考驗他們忠心的機會也不錯,結果真叫人欣慰。」
朝著那個藕色身影說話的人,是滿頭白髮的洪征,他已經帶著琥珀去見過那一千多個士兵,她萬分滿意。
這一筆勢力,曾經讓她心灰意冷,以為全部葬送在她復仇的衝動計劃之內,沒想過因為南烈羲的隱瞞,居然失而復得。
如今想來,也實在神奇。
藕色身影一動不動,她望著河岸前的平靜水面,眼眸之中只剩下淡淡波光,她笑了笑,輕聲說道。「我決定進宮了。」
「是嗎?」洪征沒有意外,相反,聲音聽起來很釋懷。
琥珀回過身子,挽唇一笑,嘴角的笑容淺淺的,婉約清靈。「洪叔的意思,不就是讓我接近未來的鄒國國君,哪怕往後犯了何等無法原諒的過錯,年幼國君他日長成,也因為我對他的恩惠,總要費盡心思保護我無法治我的罪,不是嗎?」
洪征愣了愣,卻還是笑著,默認了點頭。
琥珀瞥了他一眼,情緒沉重,滿心複雜,心口百轉千回,溢出這一句傾訴。「洪叔對我,實在下了千萬分的苦心。如今的世道,其實早已君不君,臣不臣了,你又何必如此一片丹心?」
「老臣年歲大了,聽到軒轅淙的死,覺得大快人心,其實哪天遇到個天災人禍的,也可以放心瞑目了。」他長聲笑著,滿是皺紋的面孔儘是愉悅,頓了頓,他將深沉的目光投向琥珀身上。「但老臣至少要盡力,給小姐鋪好最後一條路,但小姐能走到多遠,老臣怕是看不到了。」
「洪叔,千萬別這麼說。宮家欠了你許多,你做的早已足夠。」琥珀見洪征又要情不自禁朝著她行跪禮,急忙出手扶住他老邁的身子,嗓音不禁有些哽咽,她從洪征的身上,看到已經老去馬上徹底覆滅的清國之夢。
往後這世上,能記得清國的人,也在老去,也在死亡,最終就只剩下她一個記得了吧。
「老臣也不再心存妄想,這一千人,想必足以保護小姐與老夫人的安危。無論再遇到何等的危險,這些人也能掩護你們逃離,決不讓你們再度遇難。」洪征眼眸一閃,望向那天際蒼穹,這一句從口中緩緩溢出來。
琥珀沉默不語,安靜地扶著他坐在一旁石凳上,聽他笑著慨嘆:「能夠為先皇保住最後一個血脈,完成夙願,老臣倍感舒心呢。」
軒轅淙的死,比她預想還要更快,大快人心是沒錯,但往後,軒轅王朝的人就能放過她了嗎?
會不會,還要要把她逼得窮途末路的人呢?
她淡淡一笑,唇抿著,露出一如既往的淡然和從容。
她,穿過一地荒蕪。
往後,即便再貧瘠,也不會有絲毫不安。
「這兒請。」
一個綠衣宮娥,朝著琥珀行了禮,隨後帶著琥珀從宮門走入皇宮,鄒國皇宮雖然沒有大贏王朝那麼廣闊繁複,卻也打造的金碧輝煌,很是氣派。
宮娥一邊走來,一邊介紹:「這兒是昌旻宮,是殿下的寢宮,今年初才搬進來,之前殿下都是跟著皇后娘娘在繁豐殿的。」
「這裡是文戍殿,是殿下讀書的地方——」宮娥停下腳步,琥珀側耳傾聽,果然沒錯,幽幽的讀書聲,緩緩滑過她的耳邊。她笑了笑,柔聲說道。
「我明白了,不過殿下,如今在讀書嗎?」
宮娥點頭:「是啊,太傅正在教導所有皇子公主念書呢。」
琥珀緩步走入其中,腳步停留在門口,年過半百的太傅,搖晃著腦袋,讀著《春秋》,他念一句,後面的皇子公主就緊跟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