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她開藥。」
鶴越的嗓音之內,再無孩子的稚嫩,他沉聲道,說的面無表情,更顯得老成。
軍醫點頭,處理好了她的傷口,立即走到矮桌旁,開了幾道止血補身的藥方。宮人跟隨著他前去領藥,鶴越凝視著榻上的女子,默然不語。
受傷的人,更像是他。
他不知為何,看到那大刀揮下去深深陷入她肩膀的時候,他幾乎都忘記如何呼吸了,他仿佛就要窒息而亡。
不知何時開始,姑姑成為他身邊最重要的人。
誰能夠不顧生死抵擋危險?
他又欠了姑姑一份恩情。
「姑姑,安安穩穩睡一覺,就沒事了。」
昭鶴越俯下身子,將白巾子浸透在溫熱的清水之中,絞掉其中的水分,輕柔地替這個女子擦拭臉上乾涸的血跡。
即便不是自己的鮮血,沾染著那張熟悉的面容,也讓鶴越覺得很心痛。
「娘死了之後,姑姑也告訴我,只要睡一覺,心就不會疼了……」鶴越撥開琥珀的劉海,安靜地坐在她的身邊,以往總是姑姑照顧他,他也希望又一回,可以換成他來照顧姑姑。只是沒想過,這一日,來的這麼快。
「姑姑說過,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父皇給我的賞賜。如果不是姑姑鼓勵我,興許我如今的命運,也是被驅逐罷了。如果不是朝夕陪伴我騎馬射箭,我又如何射殺敵人,又如何鼓勵將士?我很高興自己變成這個模樣,因為是姑姑讓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他長長舒出一口氣,放下手中沾染血跡的白巾子,望著那張沉睡的容顏,笑了笑,宛若孩子般澈亮明朗的笑容,足以感化任何一人。
「人們都說,人是會變得,但如今我會告訴自己。沒有姑姑,也就沒有我。」
未來,是不可知的。
他在成長的歷程中,會變成何等的模樣,是越變越好,還是越變越壞。
一切都不確定。
唯獨這件事,他希望自己永遠都記得。
鶴越點亮了一隻蠟燭,看也不看桌上送來的晚膳,只是安然地坐在她的身邊,一言不發。
希望姑姑安然無恙。
「姑姑陪伴我一年了,我想要送姑姑一份禮物,等你回了京城,我會那麼做的。」鶴越笑著,眉眼彎了彎,宛若孩子性情的純真。
「多虧了姑姑,我頭一回帶著將士打戰,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