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暗了許多,興許晚上要起風下雨,琥珀垂下眼眸,手掌暗暗覆上左肩的傷口。她安然倚靠在一旁,淡淡開了口。
「走吧。」
車軲轆緩緩滾動,馬車往前走去,披著夜色,漸漸融入了遠方的黑暗。
琥珀疾步走下桃園,穿過大廳,來到老夫人的房間。姜樂兒正打開門來,見琥珀到了,驀地面色一白,急急忙忙拉過她,走到一旁去。
「小姐,你可總算回來了。」
琥珀眼眸一閃,臉上沒有任何血色,低聲詢問。「聽說你寫信給洪叔,不過我昨天深夜才回宮,今早才得到消息,家裡出什麼事了?」
「老夫人病的很重,吃了什麼藥都不見好,前兩天還能下得了床擺弄花花草草,這兩天就身子都動不了了。」樂兒皺著眉頭,顯得心事重重。
「什麼時候的事?」琥珀聞言,已然心底一沉,宛若千斤巨石壓著,很不好過。
「年初一吧。」樂兒望著身後的屋子,新年原本應該過得一家團圓,偏偏今年,老夫人生了這一場病,桃園根本就沒有過年的氣氛,總是顯得淒冷。
琥珀眼眸一暗再暗,眼底再無任何柔和,只剩下一派冷冰。「冷大夫人呢?」
樂兒面色凝重起來,輕聲說道。「他跟我私下說,老夫人年紀也大了,如今多些病症,也是情理之中,但凡自然,也是如此——」
「琥珀,你回來了。」正在琥珀還想開口的時候,驀地身後不遠處傳出一個男子低醇嗓音,他的語氣過分平靜,此刻聽來,卻驀地讓人有些心酸。
「永爵哥。」琥珀的眼底蒙上一層輕霧,她掉轉頭去,晶瑩面色在皎潔月色之下,更顯得悲慟。
「樂兒,你去照顧老夫人吧,這兒有我就行了。」永爵英俊面容上,也是連日來晝夜不分辛苦照料老夫人的憔悴顏色,他眼下是一片淡淡黑暈,臉色也顯得難看。
琥珀瞧著他,卻許久無法開口說出一個字,永爵低聲喟嘆,一臉低落。「老夫人這一回,很難度過去。以前受過的傷留下的病根,如今年邁身子骨也不行了,可能無法熬過今年春天。」
聞到此處,琥珀猝然紅了眼眶,她別開視線去,不讓自己的眼淚留下面頰。
她的眼底瞬間失去所有光芒,眼眸一沉,已然只剩下一派死寂深沉。琥珀沉入一片死海之中,仿佛莫名的苦痛,已經將她緊緊纏繞,一直到就要滅頂窒息。
她猝然嗓子一緊,急促說道。「用最好的藥,天山雪蓮千年人參百年靈芝都可以,什麼都可以,難道……就沒有救人的方法嗎?」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永久的,更別說人的性命,更加脆弱,不堪一擊。」永爵說的平和,他十三歲就開始接觸各色各樣的毒蛇毒蟲毒藥,看過不少人死的悽慘,他跟死亡向來離得很近,但……死對於痛苦的人而言,何嘗不是一種超脫?若是死的平靜,也無疑是一種快樂。
琥珀的笑,苦澀到了極點。「你要我眼睜睜看著奶奶走嗎?」
「我們只是凡人,不是神仙,幾十載後,都要被黃土掩埋。」他扳過了琥珀的肩膀,讓她輕輕倚靠在自己的胸懷之內,他的眸光微微閃耀著光,輕聲嘆氣。
永恆,才是一種傳說,才是一種神話。
人的血肉骨肌,不是金銀銅鐵,無法抵禦生老病死,這就是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