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要長命百歲啊——」琥珀的眼淚,從長睫毛之內滿溢而出,她以為很多事,她都擁有可以控制的能力,但人的生死,她只能無助地觀望,什麼都做不了。
老夫人聞到此處,雖然心口暖暖的,卻又萬分不舍,強顏歡笑說道。「傻孩子,這世上,我已經算長壽的了,要再活下去個幾十年,可就成老不死的精怪了。」
琥珀的雙手,暗暗緊握錦被一角,眼眸沉下去,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寂寥。
這種無助到死的感覺,她以為,她這輩子不會再體會了。
「等我死了之後,埋在這兒就好了。」老夫人握住琥珀的小手,那手掌溫和,更是蒼老的,她一臉慈祥,交待著自己的身後事。
琥珀皺了皺眉頭,心裡有個疑惑,正想說什麼,老夫人卻看穿她的心思,低聲說給她聽。
「是在我眼前生生失掉了清國江山,兒子兒媳,也是死在我面前,子孫也是一樣……我是無顏見宮家的祖宗了。」老夫人說的無盡辛酸,這輩子,像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前輩子,享受無人能及的繁華,後半輩子,卻是落魄潦倒骨肉分離。
「我跟永爵哥,已經派人將毀掉的皇陵修復大半,即便奶奶往後要走,也不能流落在外。」琥珀說的萬分堅決。
「你想的真是周到,跟你娘一樣,天生就心思細密。」老夫人的笑容很淡,唯有琥珀明白她話雖然那麼說,卻也是萬分懷念故土。老人有何等的心愿?唯有落葉歸根,子孫滿堂罷了。
「怎麼不見他?」
老夫人沉默了許久,突地想到什麼,問了句。
琥珀迎上她的目光,喉嚨乾澀,心口難開。
「我知道自己的日子沒幾天了,卻也不會要求你們什麼,你當初帶他來桃園,我就看出個大概。雖然說不上是很完美的人,但只要他對你一心一意,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你若是喜歡那個人,奶奶也希望你可以過上平靜無憂的生活,人越是爬的高,一旦出事,也就摔得最痛。」
老夫人緩緩閉上眼眸,仿佛依舊疲憊睏倦了,琥珀守在她的床畔,將這些話語全部藏匿在心中最至關重要的地方。
「有很多人,要睜著眼看,也有一些人,要閉著眼看。孩子,你要學會區分真心假意,因為一旦看錯,或許就要悔恨終生。」
她說完這一番話,呼吸漸漸均勻,琥珀笑著點點頭,依舊任由老夫人握住自己的手掌,在床頭陪伴老夫人這一整夜。
看到死亡在一點一滴靠近,有時候,那也並非真正的痛苦。
往後的每一天,每一夜,只要奶奶過的快活,那就勝過一切。
翌日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