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村婦,緩步走到床前,眼望著面前的女子,問了句。
女子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眸來,她形銷骨立,面色過分蒼白,黑髮凌亂,身上的衣裳看得出是綾羅綢緞,只可惜,已經灰敗再無鮮艷明亮的顏色。
她的眼底,殘留幾分空洞,原本秀美面目,被連日來的病痛,折磨的不成模樣。
她正是錢雨若。
她微微怔了怔,才看清楚眼前這個忠厚的村婦,輕聲問了句。「大娘,這兒是什麼地方?」
「是清源村,你昏倒在河邊,是我兒子兒媳出去做生意看到,就把你帶回來了。」村婦將清粥放在木桌上,親切和善。
這個姑娘,是五天前在清源河邊撿到的——一個大活人。
撿到她的時候,她的脖子上一道血痕,雖然不深,整個人都躺在血泊之中,卻也讓人嚇破了膽子。村婦的兒子天性軟弱,生怕帶回她惹了事端,要不是自己心軟的妻子好說歹說,再晚個半天,興許就從活人變成死屍了。
村婦如今看著姑娘醒來,也沒有馬上詢問她身上發生的事,逕自走到窗前,拉開那灰色的布帘子,外面的光線,也透進來了。
錢雨若呆坐了整整半日,她並非不記得,卻是根本無法忘卻。
她如今,徹底孑然一身了。
京城,她根本就待不住了。
也不知是何人在暗中下了套,她在京城處處碰壁,一開始在城西找了個同鄉人一道做布匹生意,沒想過短短兩個月內,將自己的本錢全部賠了上去。
最後,連那個同鄉都找不到人影了,一夜之間,她所有的希望,全部成為泡影。
她離開睿王府的時候,除了一封休書,軒轅睿不曾讓她分文不帶,金銀細軟不曾少給,雖然無情,但他也並非嚴苛吝嗇的男人。當然了,他是皇族出身,即便休掉了這個妻子,好歹也要顧及她在世人眼中的「宰相孫女」的身份,更不能讓她有抱怨的藉口失了他堂堂王爺的身份。
她當真是著了那個同鄉的道,鬼迷心竅,想著要得到一筆豐厚的銀子,在京城也得到一席之地。
失了那大半銀子,她消沉了大半個月之後,最終連買下的那個小院子的主人,也不讓她再住,去各個客棧也無人願意讓她入住,即便她出的是房間的兩倍銀兩,那每一家的客棧掌柜,看到她,都是面色一變,把她趕出去,完全不留她這個客人。
這般碰壁了好幾日,錢雨若終於死了心,也不管那狠心的人,到底是韓王,還是軒轅睿,折了銀兩興許只是個小懲罰,若是那人何時不耐了,動怒了,還不是要把她趕下黃泉?如今她孑然一身,沒有任何人可以投靠,戳穿當年的陰謀,也是於事無補,說不定要惹來更多的災難。
她除了離開京城這個地方,別無他法。
典當了自己身上剩餘的首飾,帶著剩餘的鬆散銀子,雇了馬夫和馬車,就想回鄉下去。她娘親是在宮裡廚房幫忙的下人,雖然自己長大之後就一直在宮裡當宮女,十來歲就跟隨太上皇,想來京城也不是自己的歸宿,唯獨記得自己的家鄉。
折騰了這麼多年,最終還是一無所獲。除了短暫的甜蜜,太多的心酸苦痛……
最終還未回到鄉下,馬車在半路遭了強盜,奪了她的包袱,趕走了馬夫,她一心想要保住那最後一筆盤纏,那強盜被銀子逼得紅了眼,恨不得當場殺了她。
還不如死了呢……
錢雨若苦苦一笑,她斜斜倚靠在床頭,望著那木窗之外的天色。她雖然僥倖活著,但除了這條性命,一文錢都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