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環顧四周,這裡的貧瘠氣味,她察覺的到,曾經是她厭惡避之不及的氣味,也是讓她安心活下去的氣味。
她還未滿十八歲。
在宮內磨練讓自己的心過早成熟,但也不應該在這個年紀就腐朽消磨。
她以前犯下的過錯,就讓她用餘生幾十年來償還。
她親手謀害自己孩子,扼殺自己骨肉的罪過,就讓她在貧瘠的日子歲月之內,每一日,每一夜,洗清吧。
她只是陰謀中一顆棋子,為軒轅淙活了整整五年,為軒轅睿活了兩年,她也該跟軒轅皇族徹底分道揚鑣,劃開界限,往後,即便一無所有,也只為自己而活。
「這兒是世間最清澈的源頭嗎?是要我在這裡洗清往日罪孽的地方嗎?是要我在這裡重新開始的天地嗎?」
她幽幽的眸光,定在那天際某一處,這一番疑惑,是詢問上蒼,也是詢問自己。
她觸碰自己脖頸的那道血痕口子,村婦簡單給自己包覆的草藥味道,濃烈嗆鼻,她身處慘絕現實,這一回,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找到這個可以洗清罪孽的——又一村了。
睿王妃?
她合上眼眸去,幾分清醒,幾分朦朧,仿佛有人在後面這麼呼喚她。
她緩緩的,緩緩的,勾起一個微弱的笑容。
這三個字,真是命運的捉弄啊。
她閉著眼睛,摸了摸,從耳朵上摸出一對珍珠耳環,這是她如今唯一的首飾,她將這對珍珠耳環緊緊握在手心裡,越握越緊,直到那銀絲細鉤,將手心刺出了細小的血孔。
琥珀望著坐在不遠處翻閱書冊的南烈羲,他看得專注,時而鎖著濃眉,時而奮筆疾書,半個時辰之後,也偶爾將黑眸抬起,望向琥珀的方向,她頭也不抬,佯裝在凝神看著手中的詩卷。
時光,就這麼過去了大半日,南烈羲終於丟開手邊的文冊,忍不住開口。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你會把她接入王府住的吧。」琥珀淡淡望著他,晶瑩面目上沒有任何的笑容,看得出來,她並不是說笑。
「三天之後會派人讓她回別院。」南烈羲瞥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將手中的毛筆潤了墨,重新開始寫一行批文。
他說的,更像是命令,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如今,還不是時候。」他將手邊的文冊,合上,從一旁疊的很高的文冊之內,又重新拿了一本,翻閱讀著。
琥珀揣摩著這一句話其中的意味,眼眸一轉,柔聲詢問。「是不是時機,而不是永遠不會有這一天嗎?」
「也許會有這麼一天,誰也不會知道。」
南烈羲淡淡說了這一句,眼底的墨黑,更深沉了。
「也許——」他的意思,是何時他也有光明正大將他的生母供奉世間繁華的一天?那一天,對世人而言,又是何等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