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冷大夫,你走吧。」
她坐在桌前,眼眸直直落在眼前的老夫人身上,仿佛神遊天外,放任桌上的藥湯由熱轉涼。
她在等,在等奇蹟。
雖然她不清楚,這世上所謂的奇蹟,是否會來到她身畔,來到奶奶身邊。
她能做的,就在那一雙手之上,人人都說她如今翻手是雲,覆手為雨,得到一個女子很難擁有的名分,權力,支撐,仿佛這輩子活到這般地步,也是該知足了。但她比任何一個人更加清楚,她如今的位置,她的進退,都需要權衡萬分。因此,她的取捨也萬分重要。她之前得到了許多上蒼的眷顧,但此刻她更想要換回這一個奇蹟。
冷大夫轉身離開,如今他已經做完所有大夫該做的事,剩下的時光,就讓琥珀小姐跟老夫人一道度過。
時光,從午後,到了黃昏,黃昏,又到了深夜。
琥珀獨自坐在床腳之下,安安靜靜地握住老夫人的雙手,眼眸定定地落在某一處,奶奶已經張不開口了,她如今在做任何事,都是無用的功夫。
冷大夫說得對,只不過聽來萬分殘忍罷了。
「奶奶,你交代過,不再記得亡國之恥,妄想復國……那些只不過是凡間俗夢,哪裡比得上在桃園親人團聚所過的每一日?」
她苦苦一笑,這般呢喃,人只要在一個地方受過傷痛,就自然想要避開,她想要讓奶奶安心的走,不做無謂之事。
她不敢睡,也無法睡著。
她不敢奢望的幸福,或許就跟平淡,不過一步之遙。
屋子裡的燭火,依舊緩緩搖晃,此刻好安靜,仿佛連一根針掉下地面,也聽得到。
門外永爵一直望著琥珀一動不動的身影,一手扶住門框,眼底也染上幾分苦澀。
他真害怕,因為琥珀的倔強,堅強,固執而更加害怕。這個妹妹,出生在寒冷徹骨的冬日,如今眼看著皇奶奶又要在這般冷酷的歲月離開,真叫人心寒。他多麼希望,琥珀的心裡頭,能夠一直都是春日的溫暖啊,以前受的苦就夠多了,何必雪上加霜?
但他除了就這麼靜靜看著,還能做什麼?
驀地,琥珀雙手一顫,她整個人,都仿佛從夢境之中徹底醒來。
她怔住了,愣在原地。
她說不出口,也哭不出來。
奶奶的雙手,已經垂下了。
永爵張了張口,突地啞聲喚道,只是那嗓音太低太輕,所以連他自己都聽不到。等他察覺到什麼,他疾步走向前去,床腳跪著的女子,宛若石雕木刻一樣,他推推琥珀的肩膀,她也沒有反應。
有的,只是那清淚,無止境從眼眶中匯出,從微涼蒼白的面容上,不覺不知,就流成長河。
「老夫人……小姐……」疾步走入內室的正是樂兒跟楚炎,樂兒萬分悲痛,哭的氣都上不來,楚炎輕輕抱著她,眉頭緊蹙。
門外的丫鬟下人也都跪著哭泣,這老主子向來對人寬容,對下人也並不嚴苛,如今去了,他們也是真心慟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