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子已僵硬,不曾回過頭去看他,手中的清水,卻因為不自覺輕顫,濺出來幾滴水滴,落在桌面上,落在指尖,幾乎燙傷了她的肌膚。
她沒有回頭,內心卻已然是石沉大海的沉寂,雖然看不見站在身後他的表情,從他憤怒指控中已猜出泰半。
他疾步走到她的面前,一把將她手中的那杯水奪到自己手邊,要拗斷這般細瘦的手臂,易如反掌,他也確實想這麼做!
清水之中,沒有任何茶葉,卻已然變了顏色,像是一種不知名的湯藥,他的黑眸定在那茶杯之內的剎那,琥珀的心裡,已然開始匯入陣陣寒意,仿佛如今並非夏日,已經到了寒風凜冽的冬日嚴寒。
他的視線,從茶杯上,落在她的面容上,她垂著眼眸,一身緊繃,仿佛如臨大敵。
他雖然不若她通曉藥理,但以前就發覺其中異樣,他記得偶然擁抱她的時候會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味,有時候也曾經看到她隨身不忘攜帶藥瓶,甚至——在桃園那回,他也問過冷大夫捎來的那些藥是什麼,她說是補身子的藥,或許也是假的。
他已然猜到了,她喝的是什麼。
她的沉默,似乎也證明他的猜想,是真的。
她也許對自己敞開了心扉,但,也許他們之間,還是有一段觸不到的距離。
她昨日的驚詫,愕然,訝異,還有睡得那麼不安穩,噩夢纏身,她的反應已經告訴了他,她的決定。
但這樣的決定,多少讓他覺得寒心又憤怒。
他俊美的五官之上,如今只剩下森然的陰沉,他握了握拳頭,黑眸之內的凌厲,幾乎要讓人呼吸一滯。
事到如今,他還能說什麼?
昨夜他才說過,他希望他們可以跟尋常夫妻一樣生活,不管世俗,不管名分,至少他願意保護她跟他們兩人的孩子。
他是這麼說定了,但她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更是在私底下,違背他的意願,做出跟他截然相反的決定。
是他讓她沒有將人生徹底依賴到自己身上吧,當然是他的錯,他無法給她一個女子最想尋找的安定感覺,是他讓她無法徹底安心。
一股無名之火,從內心升騰,再多的理智,似乎也無法壓制熄滅這些怒火,他的額頭青筋爆出,無疑是她近年來見過他最可怕陰冷的一面。
「你終究還是覺得我不值得。」
他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水潑出來大半,濕了桌面,他最終冷麵甩門而去。
門板重摔的巨大砰聲,她縮肩驚嚇。
那一句低沉的嗓音,宛若最大的詛咒,迴響在她的耳畔,不給她爭辯解釋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