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走後林晚秋一個人在病房呆著,等諾諾睡著就自己看會兒電視,實在無聊的時候就小憩一會。
最後護士來抱諾諾去洗澡了,林晚秋一個人呆的快發霉,就準備在病房門口隨意走動走動。
她沒敢走遠,一直就在病房門口晃悠,害怕護士把孩子抱回來時病房裡沒人,醫院丟失嬰兒的新聞讓她心有戚戚焉。
有電梯到了這個樓層,熙熙攘攘地湧出來不少人,林晚秋也沒注意那邊的qíng形,只是挑了門口的長椅坐下來休息。
這時候正是清晨最忙碌的時刻,周圍護士和醫生,還有病人來來往往地攢動,林晚秋坐的位置很隱蔽,以至於白沭北被司機攙扶著走出來,都沒能第一時間發現她。
司機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猛地拍了下腦門:“先生,我忘記拿您的病曆本了,您在這等我一會兒,我馬上上來。”
他把白沭北安排在離電梯不遠的等候區,白沭北現在倒是沒什麼脾氣了,越來越隨和的樣子,他坐在那裡一直微微垂著眼眸,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異樣。
他今天沒拿拐杖,走路已經漸漸開始穩了,身邊沒有什麼依靠物,這讓他無端有些緊張和失了安全感,聽覺能辨認此刻走廊上人非常多,腳步聲很雜。
幾米之外就是林晚秋的病房,可是他一個人根本走不過去。白沭北便安靜地等著,他現在正是完完全全的廢了,沒有司機照顧著,什麼都gān不了。
面前有小孩子嬉笑著跑過,白沭北微微抬起眼,他看不到只能仔細分辨孩子歡樂的笑聲,不禁想起萌萌,不知道小丫頭是不是又長高了。
那個孩子忽然摔在腳邊,白沭北下意識想去扶他,手在邊上抓了很久才摸到孩子的小手。
孩子哭得很響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白沭北緩慢地蹲在她身前,手一點點確認著她的膝蓋有沒有破皮。
林晚秋也本能地看過來,她只能看到白沭北背對著單膝著地的背影,心臟有些微頓,卻還是急忙否認了心裡的想法。
怎麼可能是他呢?這麼早,他來醫院做什麼。
她起身準備回病房,不知道是害怕還是逃避,走路的動作都有些侷促。
然而下一秒走廊那端更大的動靜讓她徹底地停了腳步,“嘩”一聲,似乎是護士手中的托盤墜地的清脆聲響。
白沭北因為伸手拉那個孩子,方向感被破壞,等孩子離開後卻完全找不到身後的椅子,而這時候走廊的人實在太多,他伸手便掀翻了匆匆路過的小護士手中的托盤。
那護士臉色很難看,正想數落幾句,可是很快發現了面前的男人眼神凝滯,她仔細辨認了幾秒,最後悶悶地說了一聲:“先生,眼科在五樓。”
白沭北知道此刻想必有很多人在注視著他,那種被圍觀的羞恥感讓他神色微冷,卻還是倨傲地挺著脊背:“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他態度這麼好,小護士就更不好多說了,只是嘟了嘟嘴低頭揀東西:“您是不是走錯樓了,要幫忙嗎?”
白沭北手指緊了緊,臉上依舊沒什麼異樣:“不必,謝謝。”
林晚秋站在病房門口,周圍的一切都好像靜止了,她眼裡只能看到那個修長挺拔的背影艱難地移動,手指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往前探。
她聽到了他的聲音,她看到了他的側臉,那是白沭北,是那個驕傲不可一世的男人沒有錯。可是為什麼會這麼陌生呢?
陌生到,她都不敢認,她都希望是自己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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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向他的,每一步好像都費了極大的力氣,耳邊只剩自己紊亂的呼吸,心跳卻好像停滯了。
他英挺的眉峰擰的很緊,手還在空中無措地摸索,等終於觸到牆壁時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再極緩慢地坐在椅子上。
林晚秋離得他很近,近到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下的淤青。
他的皮膚比以前白了一些,似乎也瘦了,原本凌厲的五官此刻看起來好像柔和了不少,修長的手指一點點從椅背往下滑,那枚銀戒清楚地出現在她視線里。
林晚秋緊緊握著拳頭,看到他這樣她應該扭頭走的,白沭北這麼壞,他現在不是活該嗎?可是為什麼心臟很難受,好像被人狠狠敲了幾悶棍似的。
他似乎察覺到了身旁有人,轉過臉來對上她的方向。
他的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瞳仁非常黑,睫毛也密密實實地排列整齊,他是內雙,整個人因為這眼睛看起來格外深沉穩重。
可是此刻那雙熟悉的眼睛“看著”她,卻沒有一點光亮,他唇角抿的很緊,似乎在努力確認身旁是否有人一樣。
林晚秋的嗓子gān澀的厲害,她想說點什麼,可是腦子裡空白的不剩一個詞彙。
“你要坐嗎?”白沭北忽然開口,手指攥緊扶手往邊上挪了挪,他嘴角有客氣的笑紋,說話很溫和,“應該還有空位。”
林晚秋木然地坐了下來,她一直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她多希望這只是一個和白沭北長得像的男人,即使白沭北對她不好,即使白沭北不*她,她還是希望他健健康康地生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為什麼要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呢?
白沭北似乎覺察到了她的視線長久地落在自己臉上,有人一直在無聲地注視著他,這種感覺讓他焦躁不安,他寒著臉微微扭過頭,避開了林晚秋的視線。
林晚秋再也看不到他的眼睛,心臟卻依舊痛的厲害。
白沭北不知道旁邊這個人為什麼一直看他,但是這樣的人他遇到過很多次,或同qíng或好奇,或者還有憐憫,這是他最無法接受的。
白沭北倏地站起身,從口袋裡掏了煙盒想走到吸菸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