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甘州郭州蝗灾,旬月之前,朝廷已运送赈灾粮款,先往重灾的甘州救济,由从五品游击将军秋白羽同正六品昭武校尉周廷辅调令禁军三千。一路押送,行至廓州地界。宿了一晚,第二日。正往甘州开进的途中,途经一片荒漠戈壁,领军将领与三千士兵连同粮食白银一并失踪,从此人间蒸发,不知去向。廓州城地处西北,乃是大唐门户,兵家要塞。如今赈灾粮款不知去向,饥民遍地,迟早生乱。因而李陶才会与雷雨赶赴廓州。调查此案,追回粮款。
……
两名亲兵、一个姓孙的班头、四名衙役带着雷雨与李陶在廓州城内穿街过市。那孙班头,年纪已经五旬开外,别看他身形伛偻。而且驼背。但他自小在廓州长大,在公门当差也有三十年了,对这廓州可算是了如指掌,因而被刺史派来,协助雷雨查案。
孙班头引着二人在城东一家唤作“宾客来”的客栈,投了房间,而后便向着案发的现场走去。尽管走在廓州的街巷之间,城外饥民震天的惨叫之声依旧回响在李陶的耳边。李陶心中明白。想要赈济灾民,就一定要查明真相。追回那笔粮款。正思量之间,他忽地听到身后一声长叹,清晰入耳。
李陶循着声响,回身看去,只见身后不远之处走来一人,看打扮,似是一个算命的先生,身着一身蓝白道孢,面如冠玉,飘三绺长髯,穿一双青布麻鞋,提着一根竹杖,杖上挑着一块白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仙人指路,衣带飘飘,颇有几分神仙气度。此时正看着李陶,摇头叹气。
李陶上前拱了拱手,轻声问道:“老先生,不知你看着方某,摇头叹气,却是为何呀?”
那算命先生,朗声说道:“唉!我看两位仁兄面带黑气,印堂发黑,当是霉运缠身之相啊。不过不妨事,有贫道在此……”
正要再说,那引路的孙班头,抢上前来说道:“李捕快,莫要理他。这老头儿不知何时来的,在这一带市井之上游荡,惯会坑蒙拐骗,游手好闲。”
那算命先生见得衙役上前,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口中笑道:“是班头大哥呀!小的眼拙,冲撞了,冲撞了,看错了,看错了。唉哟,我仔细瞧瞧,哎呀,这位兄台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间有一股披罗紫气萦绕,好一个遇难呈祥的贵人相,贵人相啊!几位慢走,慢走啊!小人这便滚到一边去!”神色慌里慌张,惶恐无比。
李陶扭身欲走,谁料那算命先生脚下一空,一个踉跄栽倒,直朝李陶撞来。李陶眼疾手快,左手伸出搭在那算命先生肩膀,用力一带,那算命先生顺势而起,连连拱手,口中说道:“对不住,对不住。”
见那衙役眉眼一瞪,吓得那算命先生连滚带爬,夺路而去,被一众衙役军士看在眼里,大笑不止。
唯有李陶,望着那算命先生的背影,皱着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那身后的衙役眼见李陶怔怔出神,叫了一声:“李捕快!”
听到衙役呼唤,李陶回过神来,一行人又继续向前走去,转过前方两个街角,眼前出现一处院落,白墙黑瓦,大门紧闭,门前吊着两个白纸的灯笼,迎风乱摆。那宅院的墙体极高,遮住了视线,看不到院里的情景,唯有片片纸钱不时从院内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