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無話,陽光照在兩人的身側,時間恍若都在這一刻定格。
許久,宋殊眠才開口問道:「陳家會和杜家一樣的下場嗎?」
謝瓊嬰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片刻恢復如常,「不會。」他又補充道:「陳家終歸是皇太子母家,縱使惡事做盡,也不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杜家什麼都沒做卻被屠滿門,何其諷刺。
當初杜嘉樂於她面前自刎的場景竟又重來了一遍,宋殊眠抬眼看向了謝瓊嬰,眼底藏著不甘的情緒,憑什麼要這樣。
謝瓊嬰知道宋殊眠所想。
他道: 「以一人之心奪千萬人之心,兩百姓命全在幾句話之間消亡,而數萬生民也不外乎如此,這是帝王之道,更是官場之道。 」謝瓊嬰放下了手中的扇子,拿起了筆架上的筆握於手中,陽光下,這隻手似玉一般,潔淨透亮,「將軍守一方百姓,而首輔守天下百姓。世上還有千千萬萬個杜家,有千千萬萬個說不出苦,無處訴冤的亡魂。陳家只是開始,他們不仁,我便取而代之。若世道不公,便提筆向山河,革天下積弊。」
「這是我年少所願,亦是,我如今所願。」
說這話時,他額間碎發下的瞳孔散發著幽深的光亮,如在黑夜之中閃閃發亮的星光,熠熠生輝。
縱是再黑的夜也能被其照亮。
宋殊眠愣神,她終於明白許久之前明氏說的:若是你見過以前的謝瓊嬰,定能心甘情願留在他的身邊。
謝瓊嬰說「終不似少年游」,他說如何都回不到從前了。可宋殊眠覺得,十五歲以前的謝瓊嬰一定也是和現在一樣,眼中有光,心中有路,亦讓她心甘情願。
宋殊眠握上了他握筆的手,她的手不大,要兩隻手一起才能將執筆的手抓住,她看著他道:「我會一直,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五日很快過去,八月十五中秋悄然而至,夜色降臨。
雲生月隱,夜色降臨,皇宮之中特設中秋宮宴,六品以上的京官皆可攜家屬進宮赴宴。午門那處現已停著諸多馬車,無數燈籠點亮夜放光華,太監宮女們提著宮燈來來往往迎人,熙來攘往好不熱鬧喜慶。
宴席擺在太和殿,大殿四角掛著紫檀六角宮燈,夜風拂過隨之搖晃。
謝家人來得算不上早,殿內已經充斥了歡聲笑語,崇明帝和孝誠皇后都還尚未露面,多是大臣們推杯換盞的聲音。這樣快活的場面也是幾年之前所不多見的,因為前任故去的首輔聞昌正為人極端嚴苛,平日裡頭有什麼宴席也不喜歡應酬,首輔如此,連帶著底下的百官們也不敢造次。
但這新上任的明首輔卻是不一樣了,他先前雖然是聞昌正的老部下,可為人最是和和氣氣,擅長中庸之道,在文淵閣同那幾位閣□□事的時候也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和稀泥,誰也不得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