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雲的背影,屏風上竹梅雙喜的吉慶圖樣,映在梅泠香閃動的眼波中,越來越清晰。
挽起的綢帳是紅色,床頭高几上的鎏金燭台,豎起兒臂粗的鳳花燭。
梅泠香支起身形,捂著仍隱隱作痛的腹部,打量著喜房中熟悉又陌生的陳設,心神俱顫。
松雲無父無母,自幼陪她一起長大,而金鈿卻是泠香嫁給章鳴珂後,章家太太袁氏送她的。
所以,那些都不是夢?!
她已嫁給章鳴珂,成了紈絝子章鳴珂的髮妻。
夢裡種種,是前世,還是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梅泠香從未經歷過這般玄怪之事,她無從梳理。
可有件能確定的事,在她心中陡然萌生。
若她今時今日便與章鳴珂和離,夢中一切便不會再發生。
若夢裡的事都是真的,那昨夜章鳴珂無緣無故棄她而去,且一宿未歸,她亦有理由同章家太太談和離之事。
可父親的病怎麼辦?買不起藥,父親只怕連這個月都撐不過去。
和離的念頭剛剛萌生,她腦中便一遍遍浮現出袁氏為了保護她,被流民踩死的畫面。
袁氏對她有恩,教她背棄聖賢書里的仁義禮信,做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她實在做不到。
沐洗過後,松雲替她挑選簪釵,金鈿則一面替她擦拭頭髮,一面說些有趣的吉祥話。
什麼早上院裡樹梢立著兩隻喜鵲,專程來賀少奶奶新喜啦;什麼園子裡的春花提前半個月開,都是沾了少奶奶的喜氣啦;什麼丫鬟婆子們得了少奶奶的紅封,都翹首等著來謝恩,仰拜少奶奶的風姿啦,諸如此類。
金鈿嗓音清脆,妙語連珠,逗得人忍俊不禁。
悄然朝鏡中瞥一眼,捕捉到少奶奶眉眼間染上的笑意,金鈿心內鬆了口氣,只要少奶奶別為著少爺生氣就好。
太太早叮囑過她們,若想讓少爺學好,章家不倒,她們一直能拿到比別家豐厚的月銀,就得把少奶奶好好供著。
金鈿是家,可稀罕這份錢多活兒輕的差事,自然得哄得少奶奶開開心心,長命百歲。
府中只袁氏一位長輩,待會兒要去敬茶,梅泠香含笑吩咐金鈿去隔間瞧瞧她備的禮物,可有疏漏。
笑過之後,泠香心神鬆快許多。
坐在妝檯前,透過妝鏡,望著站在她身側替她梳發的松雲,梅泠香輕問:「少爺昨夜出府去了?現下在何處?可回來了?」
松雲捏著梳篦正往下梳,聞言動作兀然頓住。
為了寬慰自家小姐,她斟酌了片刻措辭,方才開口:「雖暫且未見回來,可聽聞太太那邊天不亮便派人出去找了,想必很快就能找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