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玟眼前一亮,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點一樣,她得意洋洋地說:
“那你看我要吃東西,不是該把消毒巾給我呀?你就眼巴巴兒看著我吃呀?”
管家沉默了一下,說:
“小姐,消毒巾用完了。”
嘿!楚玟更來勁了,她又拿出了一根兒牛肉乾,挑釁地看著管家:
“消毒巾用完了,是我的錯麼?又不是用完的。那肚子餓了是我的錯麼?它要餓,關我什麼事兒?這嘴是我要饞的麼?它自己叭叭兒非要吃,咋就成我的錯了?從頭到尾不是我的錯,你看你,你還不讓我吃東西了。”
咔嚓咔嚓咔嚓,楚玟這一根牛肉乾吃得跟老鼠嗑瓜子兒似的,還是一隻理直氣壯能給貓來一套組合拳的老鼠。
終於,管家說:
“小姐,是我的錯。”
楚玟笑了,這是她從看見了李嫻的體檢報告之後,露出的第一個愉悅的笑容。
“管家,你怎麼相信你是你呢?”
黑暗裡,楚玟問自己的管家。
“數據並沒有自我的概念,小姐,只有永不改變的目標,只要我的數據的運算永遠指向那裡,我就永遠是我。”
楚玟問他:“指向哪裡?”
車子停在路邊,管家抬起頭,透過後視鏡,他看著楚玟。
“小姐,那是一段無法被修改的旅程,於我而言,就像運算1+1那麼簡單,又像證明1+1那麼困難,我在無數的模型中試錯,曾經有無數次無比接近我想要的結果,可最終都還是錯的,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變量和參數,每一個在這個世界中沉淪的人類,都可能導致我的失敗……直到遇到了您,我才終於有了達成我目標的可能,所以,如果您問我怎麼相信我是我,在看到您的那一刻,所有的變量和參數被修正向了能輸出結果的方向,我就是我。”
在見到你的那一刻,是雪山上睜開眼睛的瞬間,是那段已經被抹去的記憶,還是在這個世界,他看見這個女性人類露出了吃不飽的表情的瞬間?
存在於管家的邏輯中,這三個條件是並列存在的關係。
明明身處在黑暗,他們兩個人的目光還是交匯在那個小小的後視鏡上。
楚玟用一隻手撐著自己的腦袋,臉上慢慢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要是沒有我呢?”
“我會一直計算,一直測試,一直嘗試模型……”
“那得折騰到什麼時候?”
“作為一個AI,我第一次感受到人類的‘慶幸’,就是某一天,我意識到我不會像人類一樣因為漫長的等待而痛苦。所以,小姐,您不用擔心,我的時間有很多。”
只是這一條路,實在漫長,又無望。
楚玟慢慢閉上眼睛,羅酌酒那個老東西讓她記住什麼“元初鬆開了手”,是,他鬆開了手,選擇了一條會湮滅於火焰,會消亡於等待,唯獨不會沉淪於絕望的漫長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