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從很久以前,也或許是沼澤濕地的間接對決,亦或是之後阿舍爾行至雪原後的暫時勝利。
他以為自己在這場和高級蟲母的爭端中占據了上風,可當烏雲出事時,阿舍爾才發現王蟲比他所設想的更加厲害。
正如此前塞克拉所言,那是一隻成為高級蟲母已久,通過吞噬同類在雲端霸權數百年的王蟲,時間上的優越性足以壯大他那可以不停地用水裝滿的精神力小瓶。
哪怕機械鳥於極北之地行動艱難,但這無法掩蓋操控這一切的主人的強大。
裹挾在風暴中的思維儘可能地在這一團亂麻中尋找起始的兩端線頭,阿舍爾於黑暗中擰眉,在這一片混沌的暗沉中「看」到的烏雲的身影。
此刻,王蟲的精神力空間內——
擬態後的高級蟲族變作了金髮藍眼的俊美青年,只是區別於前不久精神力連接中他待阿舍爾痴迷興奮的模樣,此刻的烏雲宛若冰塑,那雙流淌著滾燙熱意的幽藍虹膜近乎凝結成霜。
阿舍爾一頓,愣在原地。
在烏雲身後,王蟲的身形若隱若現。
肥大的白膩上,所有黃澄澄的眼珠瞪大了盯著阿舍爾,森冷悚然,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壓抑。
虛影朦朧,發出了第一句話——
「孩子,來,到媽媽這裡。」
僵硬在原地的烏雲猶如雕塑,他的手臂、肩胛、大腿以一種極其細微的幅度顫抖著,深藍色的瞳仁閃爍在轉瞬覆蓋的眼皮之下,幾乎縮成針尖大小。
他在抗拒。
在竭盡全力地抵抗著來自王蟲的引誘。
他不要別的蟲母,他只要媽媽……
只要媽媽……
但這可以說毫無勝算。
蟲母對雄性蟲族的吸引力是根植於基因的本能,強大如瀚海的精神力對於剛剛跨越等級的蟲族來說如颶風與浮游。
答案似乎是早已經就註定的,可烏雲卻不願意,他的大腦已然被王蟲的精神力攪擾到混沌一片,難以思考,就連原先對蟲母的記憶也斷斷續續,難以連接成片。
但他仍然在頑強抵抗。
看到這一幕的阿舍爾想要上前,但才走開一步,就發現自己被擋在一層透明的隔膜之後。
打不爛、敲不碎、推不動,堅固得像是憑空生長在阿舍爾面前,只是為了阻擋他前進的腳步。
在他擰眉又一次看向王蟲的時候,發現每一顆黃澄澄的眼珠都在與自己對視。
……對方是故意的。
冷然的憤怒充斥於青年的臉上,他在那些一眨不眨的眼珠上看到了嘲弄、惡意、幸災樂禍。
久坐雲端的王蟲選定了自己想吃的肉畜,並親手排演了一場戲,他期待著那隻小蟲母眼睜睜看著自己吃掉對方子嗣的場面,那一定非常漂亮吧。
他惡劣地幻想著一切,甚至已經把進度快進到自己品嘗美味的時刻。
原本憤怒的阿舍爾忽然平靜了下來,落在隔膜上的手緩緩下垂,就連前不久還滿是焦躁的鉛灰色眼瞳,也在與王蟲的對視里褪去了一切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