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个啊,哪有那么容易啊!”
“师傅,佳成的新厂正在大规模招人,什么岗位都有,你要是愿意来,我可以帮你去问问的。”
庄夏川还是一副不在心上的神色,姜灿猜他是觉得希望不大,又不愿打击自己的热情,所以含糊其辞,她对他太了解了。
姜灿决定实话实说:“师傅,你知道我最近在佳成帮他们搞产线,所以和佳成的领导混得挺熟的,我有把握可以帮你牵线。当然啦,还是师傅你技术过硬,我才敢跟人开口。”
庄夏川自嘲,“我哪有什么技术,都是一身落后的本事,眼看着就要被淘汰了。”
“所以更加要抓牢机会,快点学新东西呀!”
“唔,我再想想——这是什么?”
他指的是刚端上桌的一道菜,一根根白玉似的杆子,像豆芽又比豆芽粗。
姜灿拿起菜单对照,“是花生芽。”
“还有这玩意儿?头回吃,不错不错。”
姜灿心里不太高兴,庄夏川这是想转移话题,蒙混过关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庄夏川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墨迹,干什么都慢一拍,拎不清形势。
庄夏川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一个西部小县城,那里不像大中型城市有活跃的经济体,要么考公要么自谋出路。他选择了考公,但被筛下来了。他父亲为此去县政府闹过,为什么他儿子堂堂一个大学生进不了机关单位,里面还坐着好多文凭根本不如他儿子的人呢,一个个的他可全都知根知底!
在姜灿去师傅家蹭饭时,庄夏川把这桩旧事当笑话讲给她听过。姜灿问,所以你来了陵州?
是啊!庄夏川感慨,总不能死赖在家里给老父亲添堵吧?
陵州离庄夏川的老家不远,但经济发展要好很多,政府正在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数个工业园在城市各处开发在建或已经落实。庄夏川在一家搞机械化产线的民营公司找到一份技术类工作,一直扎根到现在。
姜灿说,其实你毕业后可以留在江川的,你们毕业那会儿,好工作还是很多的。
庄夏川含混道,没你想的那么多。他妻子蒋丽洁插嘴,可是江川生活水平高呀!挣再多也买不起房子。
姜灿初次见到蒋丽洁时,很有些意外,蒋丽洁其貌不扬,瘦瘦小小,和庄夏川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一对情侣。
庄夏川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尤其是一双眼睛,清亮有神,很传统的东方帅哥,即便衣着朴素,终日穿一身工装服在车间、办公室等地穿梭,也遮掩不住身上那股硬朗的英气。
姜灿很快听说,庄夏川刚进公司时十分受欢迎,不少未婚女孩托人帮忙牵线,其中不乏家里条件很好的,据说还有个陵州某高干的千金在列,然而他都拒绝了,最后选了蒋丽洁。
蒋丽洁原来也是他们公司的,在财务部做出纳,和庄夏川谈了半年恋爱,两人就火速结婚了。姜灿进公司时,蒋丽洁还在,不过刚生完孩子,正在享受产假。
或许是觉得夫妻俩在同一家公司对各自发展有影响,蒋丽洁结束产假没多久就跳槽了。
跟庄夏川熟络之后,姜灿有次开玩笑地问他,当初为什么没答应那个高干的千金,如果他从了,家中老父亲肯定会扬眉吐气。
庄夏川淡淡一笑,不是一个起跑线上的,在一起也不可能好好过日子,生活又不是演电视剧,要那么风光干什么。
姜灿去庄夏川家蹭饭次数多了,便逐渐明白他为什么会和蒋丽洁在一起了。
蒋丽洁也是孤身在外打工,和庄夏川一样善良开朗,勤俭踏实,对生活没什么怨言,夫妇二人的日子虽然过得朴素,但和睦恩爱,有不少共同语言。
姜灿敬佩庄夏川的为人,总想帮他点什么,所以看他怎么提醒都不开窍,才会特别替他着急。
河蚌炖豆腐上桌了,这道属于怀旧菜。姜灿小时候一放暑假就会去乡下跟外公外婆同住。外公家的房子临河,因为没有工业污染,河水很干净,夏天外公还能在河里摸到河蚌,把蚌肉挖出来洗净了红烧,不论下酒还是佐饭,味道极佳。
姜灿至今还能回忆起红烧河蚌的滋味,鲜香醇厚,肉特别有嚼劲,跟她此刻用勺子从汤里捞出的蚌肉完全不像一回事。
“怎么有点像鸡肝啊?吃起来还带腥味的。”她失望极了。
庄夏川则肯定地说:“河蚌就是这样的,我上学那会儿在同学家经常能吃到,他们家有条小渔船,以打捞鱼虾为主,也经常能捞到河蚌......”
难道是我的记忆出差错了?姜灿困惑地别转头,刚好对准洗手间出入口的方向,那里正走出一位男客,彼此视线相撞,都愣了一下。
看见姜灿,男客原本淡漠的神色迅速起了变化,“姜灿?你也在这儿?”
姜灿已丢下汤勺站起身,“叶总!这么巧?”
第12章 屏障
叶幸笑着朝他们这桌走来,看看她,又看看庄夏川,眼神里多了丝复杂的意味,令姜灿觉得很有必要澄清。
“这是我以前公司的领导庄夏川,最近来江川出差,我请他吃饭来着——师傅,这是我现在的甲方,佳成的叶总。”
听说是姜灿的前上司,叶幸脸上笑意顿时加深,冲庄夏川伸出手,“幸会!庄先生。”
而庄夏川脸上则露出令姜灿迷惑的神色,t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然后,他慢吞吞站起来,似乎有那么点不情愿,不过好在脸上是带着微笑的。
“你好,叶总。”
两人握了握手,又松开。叶幸笑问:“我怎么听见姜灿刚刚叫你师傅?”
庄夏川呵呵一笑,就没下文了,好像这问题很难回答。
姜灿立刻接过话头解释:“庄师傅虽然是我上司,但人特别好,什么都肯教,我现在的本事全是他一点一滴教会的!是实至名归的师傅。”
叶幸说:“那我也应该谢谢庄师傅,教出个好徒弟,帮了我很大的忙。”
庄夏川虚浮的笑容里总算添了一点真实的内容,“叶总过奖了。”
“今天我有个客人要陪,不太方便,改天等庄先生方便,我请你和姜灿吃饭。”叶幸瞥了姜灿一眼,似乎想起她上次的推托来,又补一句,“喝茶也行。”
庄夏川说:“叶总客气。”
“那我先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