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幸和温宁同时看向小丁身后的姜灿,叶幸眼里没有意外。
“原来是灿总!” 他用调侃的语气笑道。
姜灿真怕他说出“果然又见面了”那种话,幸好他没有,连握手都没提,很得体地转首给温宁做起介绍。
“这是姜灿,以前在五厂负责x线规划……”
温宁向姜灿点头微笑,“我有印象,听好多人提过你,说你非常能干。”
“谢谢温总,也谢谢叶总当时给我们的支持,能让规划顺利实现。”
姜灿没办法与叶幸自如对视,干脆盯着温宁说话,而温宁的目光似乎也有灼人的热度,看在哪里哪里就要烧起来。
姜灿觉得和他俩再多说一分钟,自己都有原形毕露的危险,好在他们匆匆赶来是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的,打完招呼很快就上楼了。
姜灿陪小丁目送两人离开,手在背后反复握紧舒张,缓解情绪。小丁对她的心情浑然不知,凑到她耳根悄悄问:“是不是特别般配?”
姜灿笑,“不要这么关注领导的八卦,小心翻船。”
小丁嬉皮笑脸,“我小心着呐!”
告别小丁,姜灿重返会议室,此后一直有点心不在焉,也没在想什么,但思绪很难归拢到一起。桑坚看她没精打采的,很体贴地把她那份打杂的活儿都给包揽了。
午餐是在佳成餐厅吃的工作餐,由关总的助理陪同。
“关总说,中午就简单吃一下,等晚上再好好款待大家,我已经在海江饭店订了位,到时我们一起聚一下。”
车子东搓手说:“关总太客气啦!上一次叶总到深圳来,我们很想请他吃个饭,可惜他临时有事走了。这次叶总会一起来吗?”
助理笑道:“这个要看叶总时间上能不能安排得过来。他最近很忙。”
车子东虽然频频点头表示赞同,脸上还是浮起失望。
餐后,助理特地给他们找了间会议室临时办公用。下午有参观部分厂区和两小时问答讨论的环节,时间上还是很充裕的。
趁休息时,车子东向姜灿打听,“你见到叶总没有?”
“就打了声招呼。”
“你觉得他态度怎么样?”
“很客气啊!”
“你们,没说点别的?”
“没有,打完招呼他就去开会了。”
车子东捏着下巴,左想右想,姜灿不愿被他盘问,主动找桑坚一起准备资料。桑坚自然求之不得。
车子东到底不死心,一个人琢磨了半小时,又把姜灿叫到身边窃窃私语。
“这样,你给叶总打个电话,邀请他下午来参加研讨会,不用多长时间,露个面就行,让佳成的人知道,咱们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
姜灿骇笑,“车sir,你可真会开玩笑!我一个供货方,怎么可能打电话要求客户?”
“你注意邀请的语气嘛!他听见是你,肯定会考虑的。”
姜灿恼火,“我不想打,要打你打。”
“你……”
姜灿撂下他回到桑坚身边,眼角余光瞥见车子东坐在椅子里吹胡子瞪眼,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下午的研讨会上,佳成方来了两位姜灿以前认识的工程师,沟通起来很方便,会议室里谈笑风生的。门开着,叶幸经过时朝里面张望了眼,恰好被一直留意着门口动静的车子东撞见。
车子东犹如发现了绝世宝藏,不管不顾就冲出去,没多会儿,他红光满面地把叶幸请进了会议室。
姜灿躲在人堆里没露头,只听见车子东和叶幸一来一往的寒暄,虽然只讲了两三分钟,叶幸就被人叫走了,但车子东的目的达到了,相当扬眉吐气,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挺着小肚腩,像只骄傲的公鸡。
这一天对姜灿来说,格外难熬,她的神经总是不受控地绷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紧张,桑坚问她是不是太累了,她顺水推舟点了点头,说昨晚没睡好。
桑坚可算找到了表现机会,一会儿给她取咖啡,一会儿给她送点心,一会儿又让她出去休息休息,像个保姆一样嘘寒问暖,姜灿终于受不了,反复推拒,但毫无效果,又不能在客户这边发脾气,只好随他去。
那两名认识的工程师私底下悄悄跟她开玩笑,问桑坚是不是她男朋友,把姜灿搞得很窘迫。
终于熬到晚宴时分,他们随行四人加上佳成陪座的十来人,坐了张能容十八人的大圆桌。姜灿想和桑坚隔开坐,谁料这货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脱,还是紧挨着姜灿,深情款款的,让姜灿着实吃不消,又说不得。
晚宴吃的是江川的本帮菜,冷盘有姜灿熟悉的糟卤拼盘和熏鱼、脆炸鳝丝,每一道菜都能勾起她对这江南之地的回忆。就连这家海江饭店,也是昔日佳成公款吃喝的常聚地,很多熟悉的场景与眼前叠加,分不清又推不开。
姜灿难免开始恍惚,自己当初逃离得那么彻底,怎么会兜兜转转又回到梦境一样的地方,难道真有所谓命运这回事?
宴席上,仍然是关总和车子东唱主角。车子东几杯好酒落肚,精神头十足,开始用夹生的普通话大谈他辉煌的职业生涯史。细节固然生动精彩,但听多了不免无聊,尤其讲到一些夸张的明显不是事实的地方,车子东神色不改,姜灿却忍不住替他尴尬,把头埋低了,假装在关注别的东西。
因为这样频繁地低头,姜灿错过了叶幸进来的场面,当时她正在和桑坚就某种虾的做法进行辩论,忽然房间里起了一阵奇怪的骚动,车子东的演讲也嘎然而止,他用那种e人才具备的积极热情大喊着“叶总!哎哟哟!我一直担心您太忙来不了呢!太好了!太好了!”
姜灿一惊,转头打量,果然看见关总和车子东簇拥着叶幸往桌边走来。
大家纷纷起身给叶幸挪位子、找新餐具,姜灿把脖子缩了缩,打算来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上午她乍然看见叶幸和温宁同时出现在面前时那一瞬间的冲击已经过去。姜灿相信,他俩所谓的绯闻只是一种错觉,人人都可能生成这样的错觉,在特定的某时某刻。但如果叶幸真的对温宁有意,不必拖延到现在,更不会跑去深圳向自己表白,姜灿对他的为人还是很信任的。
但这不意味着她会接受叶幸,恰相反,汹涌的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是更坚定的决心。如果她想继续过简单的生活,就绝不能踏足叶幸的圈子,因为避免不了会和温宁这样的人打交道。出于女性直觉,姜灿不认为温宁会喜欢自己,就像自己对她虽不讨厌,却绝对会敬而远之一样,万一走得过近,两人说不定还会成为敌人。
叶幸来时,已是宴席尾声,服务员端来成盘水果,里面有洗得晶亮的阳光玫瑰葡萄,姜灿取了一颗,剥皮尝了尝,非常甜。她顺手推荐给桑坚。
桑坚拿了三颗,一颗接一颗剥好皮,竟然全部放进姜灿碟子里,姜灿目瞪口呆,“你自己吃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