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幸的目光倏然冷下来。
温宁急忙打圆场,“哟,时间不早了,晚上还有个会要开。”
文慧说:“那你忙,我们先过去。”
江明带着文慧二人离开,温宁和叶幸重新落座,桌上的菜还剩了四分之一,但两人已毫无胃口。
叶幸问:“他俩什么关系?”
温宁装傻,“朋友啊,她刚不是说了吗?”
“什么朋友?”
“这我哪儿知道。”
叶幸面无表情,“你连我都瞒着?”
温宁叹气,“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婚都离了,你管她跟谁好呢?”
“他们是不是很早就有一腿了?我是说离婚前。”
温宁变得谨慎起来,“这我确实不知道,这种事文慧怎么可能告诉我呢?但我感觉不像,文慧不是那种人。”
叶幸神情冷冷的,“谈离婚的时候她告诉过我,她出轨了,但不肯说是跟谁。”
“你就为这个不高兴?”
叶幸没作声。
温宁忽然对他这黏糊糊的性子感到恼火。
“你俩到底因为什么离婚,我一个外人不清楚也不方便点评,咱们就看眼前,事实是你同意离婚了,婚也确实离了,现在去纠结这些问题有什么意思?文慧就比你看得开!离完婚绝不再纠缠过去,人得学会往前看。”
叶幸把茶杯端起又放下,表情有点不自在。
温宁盯着他,神情很认真,“你还爱文慧吗?”
叶幸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余情未了,还是男人狭隘的占有欲?”
叶幸怔了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理论上讲我确实不该这样。但人就是这么矛盾,理智和情绪不能同步更新……我放不下的,可能还是被欺骗吧!她要离婚就离婚,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侮辱我,也侮辱她自己?”
“她肯定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断了念想,才肯顺顺当当离婚吧。事实上她成功了不是吗?而且,文慧也不见得真出轨了,你又没亲眼看见。”
“行吧,不说了。”叶幸神色郁郁的,显然没被说服。
“当年知道杜峣干的那些事,我也很火大,恨不得杀了他。但到今天回想,我反倒觉得应该感谢他,他让我看清了这个人根本不值得我付出感情。早点知道就能早点止损,还有时间修正错误,如果到六七十岁才明白这道理,一辈子都过去了,不是更惨?”
叶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知道了,谢谢你安慰我。”
“讲几句实话而已,我一向不太会安慰别人。”
“嗯,跟过去比,已经进步很多了。”
听他这么说,温宁内心难免一动,“我以前,是不是特别不懂事?”
“分人,看对谁。”
“对你呢?”
叶幸笑容深了些,“我觉得还行。”
或许因为两人太熟悉了,她一直不太能分清自己对叶幸的感情里究竟有没有爱,但此刻,望着他的笑脸,她忽然觉得是有爱的成分的,虽然可能不算多。想通这一点后,一股温柔的情感便随之荡漾开来。
“你总是帮人说好话。我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混蛋。”
“言重了。”
“十几岁的时候,总想跟我爸对着干,他让我东我偏要西,那时我爸还有你妈成天就想劝我去美国上学,跟你就伴儿,可我任性啊,偏不肯去。说不定那时候去了,咱俩现在的生活会完全不一样。”
温宁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番隐晦含蓄的“道歉”的。对其他任何人,要她做到有话直说依然不是什么难事,唯独对叶幸,自从存了别样的心思后,她变得越来越瞻前顾后,患t得患失,这里面不单是涉及到感情因素,还有关她的尊严。
但人的脾气即便到中年也很难有大改变,对想要得到的人或物,温宁最终都会想要搏一把试试,否则对不起自己。
刚刚说出的这些话,她相信叶幸是懂的,懂她在遗憾什么,又为什么遗憾。
叶幸面带微笑听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温宁希望他能再说点什么,然而叶幸仅仅带着一脸感慨之色,端起茶杯啜饮起来。
温宁有些失落,但或许时机不对,要叶幸立刻接茬乃至表态是不现实的,尤其刚刚还与文慧“狭路相逢”引发了一些不愉快,情绪上不可能这么快调整过来。求快反可能弄巧成拙。
温宁明白,叶幸和杜峣完全不同,他在感情上是慢热的人,想和他发生什么,必须保持耐心,经过长而充足的铺垫,才可能抵达幸福终点。而一旦抵达,出于道德和惯性的双重约束,他可以给足对方安全感。
正因如此,温宁才觉得放下以往的骄矜心理,适当主动一些,把叶幸争取过来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
手机来电打破了微妙的僵局,是秘书顾盼打给温宁询问公务,她简单讲几句后便挂断,恢复了往日的利落。
“该回公司了,有点急事要处理。”
叶幸说:“行!我来结账。”
温宁摆手,“不用!这顿江老板请,回头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她懒得再去找江明,在微信上打了声招呼,就随叶幸走出大厅,走廊两边是包间,好几间门都开着,温宁怀着微微提防的心思一路走过去,没撞上文慧和陈淮,顺利走到停车场后,她暗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