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你這是gān什麼?”
“gān什麼?”周阿姨看了我一眼,我從沒在她的眼裡看到過這樣的冷漠,“問問你爹做了什麼?當初我看你們孤兒寡母很可憐,才把公寓低價租給你們,哪知道你們就是那個畜生的妻女,當年我家老頭辛辛苦苦了一輩子賺的錢,就是讓那個畜生賠光的!現在還改名換姓地騙我,你還要不要臉啊?”
“阿姨,我不是故意的,你聽我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報紙上都寫了,你還想編什麼謊話騙我?今天算便宜你了,你的東西都在這兒,我本來打算去丟掉的,既然你來了就趕緊拿著東西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和你媽,滾啊!”
雷聲劃破天空,我從沒有感到過這樣的難受,這個在我印象里永遠慈祥善良的婦人,竟會對我失望到如此地步。此刻,她那的冰冷的眼神,就像一把鋒利的刀深深刺入我的胸口,痛得我無法呼吸。
我幾乎跪下來,拉住她的衣角:“阿姨!我求你了,別趕我走,這都是我的錯,但我真不是故意騙你的,我不知道你們家的事,我一定會想辦法把錢還給你們的……”
“你別碰我!我不要你還錢!你走啊!我不想看見你!”她用手狠狠推我,叫罵聲引來了周圍的鄰居。
“快走吧!真是害人jīng!”
“就是啊,枉費周阿姨對你們那麼好,真沒良心!”
“再不走就報警了啊,快走!”
……
我在這裡住了近三年,哪怕生活再苦再累,也堅持對每一個鄰居笑臉相迎,我曾天真的以為,只要忘記過去就能重頭再來。直到此刻淹沒在無數冷言冷語中,我才幡然醒悟,原來一切不過是我的痴人做夢罷了,罪惡之血將永遠流淌在我的血液里,詛咒我永生永世。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那裡的,天空落下豆大的雨滴,狠狠地砸在我的身上,我忍淚緊咬著嘴唇,直到嘴裡溢滿血腥的滋味。這是我第一次那麼痛恨自己的身世,哪怕七年前都不曾如此。
如果可以選擇,我願從出生便是個窮人,即便吃不飽飯,也總有個完整的家。這世界那麼大,為什麼容不下一個渺小的我?只因為我父親犯過錯,所以我活該要背負一切的罪?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雨下得越大了,閃電伴隨著雷鳴,每一下都捶打著我的靈魂。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腳都在發抖,那種從內心深處蔓延出來的恐懼,讓我根本無法控制。
我找了個可以避雨的角落蹲下,雨水早已將我的全身打得濕透,接上偶有行人走過,也只是將我當成一個流làng漢罷了,不曾有同qíng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世態炎涼——是我活到現在體會最深刻的一個詞。
我想,或許我這種隨遇而安的心態從一開始就錯了,人們只會記得一時的好,卻會牢記一世的罪,誰都不會把同qíng施捨給一個罪人之女,要想獲得尊重,就只有靠自己從謾罵中一步步走出來!
我把臉上的雨水擦gān,打開手機,想給樂姐打個電話。此刻,我無依無靠,唯有她還能幫我一把。
可就在我打開手機的那一剎那,我媽的電話卻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咬牙摁下了通話鍵,母親的聲音隔著無qíng的風雨從電話那頭傳來,聽起來是那麼的溫暖。
“女兒,你怎麼把電話給關了?出什麼事了嗎?”幸好,她遠在鄉下,對我的事毫不知qíng。
“沒事,我剛才沒電了。”我哽咽著,雨聲很好的掩飾了這一切。
“你那邊怎麼那麼吵啊?是下大雨吧?我聽廣播說你那兒今天有大bào雨,你可要小心啊,打雷閃電就在家呆著,千萬別出門!”母親叮囑著,她雖然患有嚴重的失憶症,卻始終記得我懼怕風雨。
此刻,為了不讓她擔心,我只能騙她:“媽,你放心吧,我在家哪兒都不去!”
“這我就放心了,媽現在啊最怕的就是你光顧著工作,不好好照顧自己。要不是怕連累你,我早就回去了,女兒媽真的很想你!”
我的眼裡快憋不住了,咬著牙說:“我也想你,媽!等我攢夠錢了,就把你從鄉下接回來住,你也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想吃什麼千萬別省著,我會給你寄生活費的。”
“傻孩子,媽現在在鄉下吃喝都有,你擔心什麼?錢你自己留著,該花就花,千萬別虧待自己……”
掛了電話,我的心qíng久久無法平復,感覺眼淚嘩嘩的往下流,有感動更有悔恨。
我恨自己不爭氣,努力了那麼多年,不僅還不了債,還連唯一住的地方都沒了。如果母親知道我此刻如此láng狽的坐在街角,向她編造著謊言,不知會怎樣失望……
雨還在下著,街的那頭響起了車鳴聲,緊接著兩道車燈亮起,燈光穿過之處,全是朦朧的水汽。
一道閃電又亮了起來,我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但幾秒鐘過後仍有巨大的雷聲炸進我的耳膜里,嚇得我渾身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