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貞看了看他,平靜地說:“您是一家之主,自然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只是……難道真的要因此與老夫人翻臉?”
他愣了一下,隨即深深嘆了口氣。
果然如此!
相處了一年多,她多少摸到一些他的脾氣。雖然是過繼給鍾郡王的兒子,但他對老夫人還是頗為尊敬的,就算不是言聽計從,至少也會儘量避免惹她生氣。所以儘管他口口聲聲自己可以為所yù為,卻到現在還沒把青瑗帶進來,應該就是考慮到老夫人的反對,她的心qíng不能不顧。
“爺,恕我……恕妾身直言,”這“妾身”兩個字說得好拗口,我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忍不住有些懊惱,“為何爺一定要將那位姑娘帶進府來呢?若是喜歡她,贖身之後找個院落安置了她也就罷了,何必非要引得老夫人不開心?”
金屋藏嬌也能長相廝守,她也不會學王熙鳳毒害尤二姐,這樣便能夠皆大歡喜,她也能落得輕鬆。
他似乎有些意外,深深看了她一眼,說:“青瑗的戲唱得極好,我不想錯過。”
第一卷 清閨芙蓉 第三章 口角
原來如此!她恍然大悟。
原來還是“戲痴”惹的禍!
點了點頭,她道:“爺的意思,我……我明白了。”拗了幾次口,她決定還是用最順口的話來說,“我”就是“我”,讓“妾身”見鬼去吧!“只是爺應該知道,老夫人不會允許一個青樓女子成為側福晉的。”
“我也沒打算讓她做側福晉。”他說。
聽了這話,她頓時鬆了口氣。
很好,這麼說來,青瑗的定位就是“侍妾”了。所謂“侍妾”,就是無名無分的小老婆,這樣的話,似乎也沒什麼好反對的,別人也找不到反對的藉口了吧?
她欣然道:“若是這樣的話,相信老夫人也不會太過堅持才是,爺不妨再跟老夫人談談,也許能找出個皆大歡喜的辦法來。”事qíng解決了,她的心qíng變得很愉快。
他卻反倒有些訝異了。凝視了婉貞半晌,忽然放下暖爐,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臉對著臉、眼對著眼,似乎要看進她的心窩裡去:“那你呢?你不反對嗎?”
她嚇了一跳,但隨即發現他似乎並沒有什麼惡意,於是放鬆地笑了笑,說:“只要爺喜歡,我又怎麼會反對?”
他又再凝視了她半晌,才放開手,站起身來道:“時間還早,我去書房看看書。等會兒你先睡吧,不必等我了。”
那敢qíng好!這天寒地凍的,早些鑽到被窩裡才是正經!婉貞的心裡悄悄有點竊喜,點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出去了。
自動自覺將此事標記為大事已定,她心安理得地將事qíng扔到了九霄雲外,再也不曾投注過半分注意。也不知是否是她的建議奏了效,三天之後,一頂青衣小轎,將醉紅樓的頭牌青瑗抬進了濤貝勒府,老夫人也沒有再多加阻攔。
人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如今這府里住進了四個女人,就更加熱鬧了。寧古塔氏和周佳氏自然是不會放過那青璦的,三天兩頭找她的碴,而婉貞雖知qíng,卻也並不cha手加以阻攔。並不是對青璦有什麼成見,而是大宅門裡面的爭風吃醋、勾心鬥角本就不是什麼稀罕事,除非是特別qiáng悍的正室才能鎮壓下來,而婉貞顯然不是那樣的人。而且,既然青璦選擇了趟入這趟混水,就應該有自覺會面對如此的qíng況,若是她自己不能擺平,別人也幫不了她。
婉貞是自家知自家事,她只不過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除了穿越時空之外再無與人不同之處,沒有小說里穿越時空女主角的呼風喚雨之能,也沒有犧牲自我成全他人的偉大qíngcao,她跟青璦非親非故,為什麼要冒著得罪一屋子人的風險去幫助她?
只是這青瑗也端的不簡單,自從她進府之後,載濤在家中的時間便多了許多,而且都是在她那兒度過的。是否是因為她的戲唱得好,婉貞不得而知,也沒有心思做太多研究。
又過了十幾日,一直yīn霾的天空終於放晴了,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she下來,照在身上帶來不少暖意。難得天氣好,婉貞便在芙蓉和jú月的攛掇下,走出了蝸居的屋門,來到西院裡散心。
西院裡雖然有花園,但寒冬臘月里,哪裡會有什麼花糙?一片蒼涼之景,也沒什麼好看的,她轉了一會兒,便在一顆假山石上坐下,不為別的,只為享受許久不見的陽光溫暖。
在這沒有任何家用電器,生活極其不便的二十世紀初期,唯一能夠令她滿意的便是這絲毫不受污染的環境,呼吸不必擔心有毒氣體,喝水不必擔心化學藥劑,下雨不會夾雜著腐蝕酸水,陽光也沒有多餘的紫外線輻she。她閉上眼,靠在山石上假寐,只覺得一股暖暖的感覺似乎滲透進了骨子裡。
正在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女人尖細的說話聲。本想忽略,那聲音卻有越來越大的趨勢,怎麼也不肯停歇。她不由惱怒地睜開了眼睛,看過去。
原來是寧古塔氏、周佳氏又在找青瑗的麻煩了。
“怎麼,爺讓你唱你就唱,我們讓你唱就不行了?你是看不起我們嗎?”寧古塔氏尖聲說道。
“不……青瑗不敢……”一身淡huáng色的絲衣,青瑗低著頭,囁囁地說著。
“不敢?那你那破鑼嗓子是怎麼回事?存心給我們難堪嗎?”周佳氏也說。
“是……青瑗最近有些受涼,嗓子不大好使……”泫然yù泣的聲音,聽起來楚楚可憐。
